陈默立刻抬头。
“对,这批盘早该换了。电子设备超期服役,发生级联故障很正常。”
“可惜,盘没坏。”
老郑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
“我们已经完成关键元数据区和目标区段的首轮只读镜像,并抽检了八块阵列盘的S.M.A.R.T数据。”
“重分配扇区为零,待处理扇区为零,主轴电机运行平稳。供电、主控和接口状态都正常。”
“别说整组阵列级联崩溃,连一块足以触发离线的故障盘都找不到。”
他重新戴上眼镜。
“这是软件级指令。”
“数据本体还在,被删除的只是索引。系统失去目录,才会把整个逻辑卷标记为不可用。”
陈默看着桌上的材料,呼吸越来越重。
侯亮平没有拍桌。
他从包里抽出一支钢笔,放在陈默面前。
“刑法第三百零七条第二款,帮助毁灭、伪造证据,情节严重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我们依法送达保全通知以后,有人故意制造技术故障,隐瞒操作记录,阻碍调查。”
“你现在交代,叫配合调查。”
“等技术处把底层碎片、通联记录和脚本编写痕迹全部还原,再由纪检和侦查部门找你,就是另一回事。”
侯亮平平视陈默。
“我现在不问是谁让你删的。”
“我只问你,八点三十一分到八点四十三分,你在机房里做了什么?”
接待室里安静下来。
外面有人推着工具车走过。
橡胶轮碾过地砖接缝,发出一声声轻响。
陈默双手抓住桌沿,指节渐渐发白。
过了很久,他垂下头。
“我没想销毁数据。”
陆亦可打开记录本。
“那你想做什么?”
“我只是想把同步断开几天。”
陈默双手捂住脸,声音从指缝里透出来。
“我卸载了逻辑卷,清了顶层索引,但我没有动底层数据,也没写覆写填充脚本。”
“为什么?”
侯亮平问。
“今天早上八点二十分左右,我还没进机房,总行办公室的内线专线打到我工位上。”
“对方说,省检可能要调取一批历史影像。这批资料涉及总行重大历史遗留风险,行领导正在统一协调,让我启动应急隔离维护,暂缓一切外部调阅。”
陈默抬起头,眼球上布满血丝。
“他说无论如何要保住总行声誉。”
“还让我准备一份设备自然老化的技术说明,把时间拖过去。”
陆亦可问:“谁打的电话?”
陈默迟疑了一下。
“电话显示是总行办公室刘副主任的分机。”
“是刘副主任本人?”
“我不敢确定。”
陈默摇头。
“声音做过处理,和他平时说话不太一样。对方没报名字,只说自己是在转达行领导的口头要求。”
“他能准确说出我的工号、最高权限代码,还知道A-04阵列里存的是什么。”
“我以为真是上面的意思。”
陆亦可盯着他。
“你不知道档案里涉及什么企业,就敢动核心数据?”
“在行里混口饭吃不容易。”
陈默瘫在椅背上。
“总行办公室直接打招呼,我能怎么办?”
“我以为只是拖几天。等风头过去,再把索引接回去。”
“我真不知道里面有高达商贸,也不知道你们会直接做全盘物理保全。”
侯亮平指向纸条。
“这些底层定位信息是谁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