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菁起身时,椅脚擦过地面,发出一声短响。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空下来的位置。
“别把办案办成先定结论,再找证据。”
侯亮平没有回应这句话。
负责记录的检察官确认笔录已经封存,办案人员核对了交接手续。
门打开后,走廊里的灯光落进屋里。
欧阳菁走出去。
侯亮平留在桌边,重新翻开那份账户资料。
调查结果标注得很清楚:李桂芝已于二〇〇六年死亡。
四十八万元转入的日期,是二〇一〇年六月十八日。
他在笔记本上写下三项待核查事项:账户开立时间、开户材料来源、资金最终去向。
写完后,他把笔记本合上。
桌面上的死亡登记回函已经装袋,封口签名完整。
银行账户的历史档案还没有调出来,证券交易的具体操作人也没有确认。
办案点的门再次关上,记录员把刚才的讯问记录备份进系统。
下一份材料,还要等账户开立资料的核查结果。
··········
风刮过汉河故道的河滩,干土贴着地面滚向下游。
几台越野车停在高坡上。
十几名测绘人员穿着防风冲锋衣,分散在荒滩各处。
他们把红白标杆压进土层,再将GPS测量仪固定在选定的高点。
包建设穿着深灰色夹克,手里托着平板电脑,逐段核对勘测图纸上的红线边界。
孙连城此前在协调会上作过明确要求,有关部门可以依法保障项目勘测秩序,但不能介入企业之间的正常竞争。
两公里外的土路口停着两辆警车。
市局和辖区派出所的人只负责处置突发情况,没有进入勘测区。
一个上午过去,沿途没有村民索要青苗费,也没有本地工程队开着土方车过来堵路。
常响从越野车旁走来,步子很快。
“建设,先看这个。”
他把手机递到包建设面前。
屏幕上是京州官方刚发布的一条短讯:市商业银行副行长欧阳菁涉嫌严重违纪,目前已被停职,接受有关部门调查。
通报没有公布案情,也没有提涉案金额。
外部社交平台上的说法已经变了几轮,传播最广的一条,写的是“李达康妻子被反贪部门带走”。
包建设看了十几秒。
他手里的平板向下滑了半寸,很快又被托住。
“消息出得比我估计的快。”
常响从口袋里摸出雪茄盒,递过去一根。
“前阵子让你把姿态压低,别人查你、问你、晾着你,你都忍了。现在看,没白忍。”
包建设没接雪茄。
他冲坡下招了招手,让技术人员把一根标杆向西调整两米,避开废弃泄洪沟。
做完这件事,他才说道:“去背风的地方谈。”
常响先转身,包建设拿着平板跟了过去。
两人在越野车后停下,风声被车身挡去大半。
常响点上雪茄,没有急着下判断。
“通报能坐实的,只有停职调查。至于李达康受多大影响、孙连城能拿到多少空间,现在都得看。”
包建设调出汉河故道的规划图。
“只要市里各部门开始重新考虑站队,原先卡住的项目就可能松动。李达康过去习惯用行政命令向下压,效率高,得罪的人也多。家庭风险一旦和职务联系到一起,下面的人会先观望。”
“会观望,不等于会倒向孙连城。”
常响夹着雪茄,“京州这帮人,鼻子比谁都灵,腿却不会随便迈。”
包建设点了点头。
“孙连城的优势在规则。他不收礼,不吃请,也不接受私下交换。跟这种人做项目,前期很难,过了审查反而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