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永清嗤笑一声,把酒杯往桌上一顿:
“元良兄,你他娘的就别说风凉话了。要是兄弟我的紫金山丢了,你雨花台也撑不过一天。”
“撑不过就撑不过。”
孙元良点了支三炮台,青烟从嘴唇间慢慢溢出来。
“这仗从上海打到南京,早就打成烂仗了。我现在只想多活一天是一天。等哪天城里真的撑不住了,老子就带人往下关冲,到了浦口再收拢。兵吗,只要有钱,有枪,还怕拉不起来?”
邱清泉咧嘴一笑,笑得狰狞:
“你倒是想得开。”
话音未落,包房的门“砰”地被人从外面撞开了。
一伙头戴钢盔、臂套“宪兵”袖章的人涌了进来,足有二三十个,把本来宽敞的包间挤得满满当当。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少校,三十来岁,脸长如驴,满脸横肉,手里提着一支上了膛的驳壳枪,枪管在灯光下一晃一晃。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端着中正式步枪的宪兵,刺刀全都上着,寒光闪烁。这帮人一身酒气,显然也是刚从哪个酒桌上下来。
“不许动!宪兵执行公务,任何人都给我蹲下!”
少校把驳壳枪往天花板上比了比,声音又尖又高,像被人在嗓子里塞了块碎玻璃。
“接到线报,这里有军人聚众赌钱、嫖娼,还抽大烟,嫖娼宿妓!大敌当前,你们这帮王八蛋倒会享受啊!”
孙元良、桂永清、邱清泉三个人一下子愣住了。
邱清泉的脸最先涨红,手不自觉地按在腰间,但那里空空如也——今晚出来,三人都是着便装。
邱清泉上身只穿了件灰绸衬衫,桂永清套着藏青夹袄,孙元良倒是一件长袍还算齐整,可那翡翠扳指和满屋子酒气,实在不像什么正经人。
邱清泉额头上的青筋跳了两跳,他和桂永清都是堂堂黄埔一期、国军中将,在中央陆军军官学校当总队长,在部队里当副总队长,什么时候受过这种腌臜气?
他刚要开口,被桂永清从旁边死死拽了一下手腕,示意他不要报出身份。
那宪兵少校几步走到牌桌前,一脚把旁边的脚踏凳踢翻,踢得凳上那件羊毛毯子都飞到床上去了。
他扫了一眼桌上,抓起一把象牙牌,在手里掂了掂,又丢回桌上,发出哗啦啦一片脆响。
然后他看了看床头的烟枪,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我告诉你们,撞到老子手上,算你们几个倒霉。要想出去,就给我想办法凑五千块钱出来,给宪兵弟兄们买碗茶喝,今天的事我就当没看见。要是不识相,就把你们全拉到清凉山宪兵队,先喂一顿鞭子,再让你们家里来领人!”
孙元良脑子转得飞快。五千块——按市价能买两万斤大米。这个宪兵少校明摆着是借公务之机勒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