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云淞点点头:
“不错。长兴城防不行,跟吴兴差不多。死守长兴就是第二个吴兴。我们得撤,趁夜撤。”
正说着,通讯兵冒雨跑来,手里举着一份被雨水打湿了一半的电报。
韦云淞接过来,借着门口马灯的光,一字一字看完。他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贺师长!”
韦云淞沉声道:
“现在我们已经到了长兴。张军长和第七战区的作战命令刚才我已经收到了。时间紧,我们得赶紧商量。”
“到屋里说。”
贺福田扶着廖磊走进屋里。屋里点着一盏桐油灯,韦云淞先一步走进去,此刻已经坐在一条长凳上等着,面前摊着一张已经被雨水打湿了一角的地图。
他正用一块布头蘸着灯油,在图上勾画撤退路线,脸上的皱纹在灯火中像刀刻出来的一样深。
韦云淞这个人向来慢条斯理,但下笔极快,一条条线条画得笔直。
“第七战区来了命令,要我们在广德以南、泗安以西拉开战线,把鬼子放进来打。第七军、四十八军和我们163师全部撤出长兴,往泗安方向运动。”
贺福田疑惑道:
“让我们全部撤出长兴?”
“嗯,贺师长,说是张军长的建议,要我们连夜走。”
韦云淞抬头看了一眼贺福田,说道:
“日军从吴兴北上的兵力可能比情报上还多。长兴不能待,天亮就走不了。张军长命令很明确——长兴必须马上放弃。第七军在长兴的城防部队现在就开始做撤退动员,第48军断后,你的第六旅先走,因为张军长需要你第六旅恢复建制,马上回泗水方向待命。长兴城里的老百姓也要劝他们往西走。能带走多少带多少。”
“全走?”
贺福田问。
“全走。”
韦云淞语气很平静。
“一颗粮食一箱弹药都不留给鬼子。不能搬的就地烧了,水井不用填,但粮仓要先泼上煤油烧。张军长说,长兴只是一个点,丢了就丢了。只要人还在,早晚打回来。”
贺福田听完,忽然坐起身来,眼睛里那股子垂死的倦色里透出了一丝光:
“刘长官这是要请君入瓮?”
“嗯,就是这个意思,请君入瓮,然后再关门打狗。”
韦云淞把烟头往泥水里一扔,火星子“嗤”地一声灭了。
“电报上说,鬼子以为广德这边还是21军守着——他们到现在还蒙在鼓里。我们就在宜城和广德之间,给他们摆一桌断头饭。吴兴的账,到时候桂军和川军,一块儿跟他们算。”
廖磊咳嗽了几声,用手帕接住嘴,把一口带血的痰吐在墙角,喘着气说:
“贺师长,韦军长是防守长兴的,地形民情都熟。这次撤出长兴,我提议还是由他和四十八军的兄弟布置。我第七军经过吴兴一战,已经伤了元气。当然,既然作战命令说了,要把两个军的兵力秘密移到广德以南,我廖磊不会说半个不字。你说吧,怎么走?”
贺福田点了点头,从韦云淞手里拿过地图,接着道:
“好,长兴城外有鬼子的先头部队已经上来了,但总兵力不会太厚。今夜下着雨,能见度极低,这是天助。我们分三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