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 麦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但眼神里满是得意,仿佛在说“你终于开窍了”,“心照不宣,心照不宣。总之,这是一条非常……高效、优雅的通道。比在股市里追涨杀跌,被基金经理割韭菜,要安全得多,也体面得多。”
他拍了拍林风的胳膊,语气充满诱惑:“怎么样,林?要不要也买一点?这种‘硬通货’,放在家里装饰,显得你有品位;需要的时候,随时可以变成真金白银。比什么虚无缥缈的股票、基金,靠谱多了。你看我,就从来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林风看着麦克那双闪烁着精明与贪婪光芒的蓝眼睛,心中冷笑。演得真好,如果不是早就知道这画展的庄家就是他本人,这套“庄家论”和“硬通货”说辞,配上他现场豪掷千金的表演,还真容易让人信服。他是在为下一步“出货”找“接盘侠”,顺便用这套理论进一步巩固自己“点金胜手”、“内部人士”的人设。
“原来是这样……” 林风缓缓点头,仿佛经过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然后脸上露出一个“下定决心”的笑容,语气带着点“试试水”的随意,“麦克,听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有点意思。行,那我也……买一点?赶赶时髦,也文雅一下,省得别人老说我就是个开卡车、管仓库的。”
他目光在展厅里扫视,随手点了三幅尺寸中等、色彩相对不那么扎眼的画作——一幅风景,一幅静物,一幅略显抽象的人物。
“就那三幅吧。我也不懂,看着顺眼就行。”
麦克眼睛一亮,立刻对不远处的画廊经理招手:“经理!过来!我这位朋友,林先生,要买下那幅《静谧山谷》、《午后的陶罐》,还有那幅《背影》!对,就那三幅!给我朋友包好,用最好的木箱!账记在我那边,一起结!”
他表现得比林风还积极,仿佛做成了一笔大生意,又像是在向林风展示自己的“能量”和“慷慨”。
画廊经理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连连道谢,飞快地去办手续了。
“哈哈!这就对了嘛,林!” 麦克开怀大笑,用力拍了拍林风的背,“艺术投资,品味和财富的双重升华!以后你就会知道,今天这个决定有多明智!”
就在这时,展厅侧面的一扇小门打开,一位穿着酒红色丝绒长裙、黑发微卷、皮肤白皙、气质优雅中带着一丝忧郁的年轻女子,在画廊经理的引领下,款款走了出来。正是今晚的主角,画家伊莎贝拉·德·拉·克鲁兹。她看起来三十岁左右,容貌姣好,有种欧洲老派贵族小姐的疏离感,但眼神在看到麦克时,明显亮了一下,步伐也轻快了些。
“安德森先生,还有这位先生,” 伊莎贝拉走到近前,声音轻柔,带着一点西班牙口音,但英语很流利,“非常感谢你们对我的作品的欣赏和支持。尤其是这位……” 她看向林风,目光带着探究。
“哦,伊莎贝拉,我来介绍。” 麦克立刻换上一种更加亲昵、甚至带着点宠溺的语气,自然地揽了一下伊莎贝拉的腰(伊莎贝拉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自然),“这位是林风,林先生,我非常好的朋友,一位眼光独到的投资家。他对你的画作一见倾心,一下子就选了三幅!”
“林先生,幸会。非常感谢您的青睐。” 伊莎贝拉对林风微微欠身,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得体的微笑,但眼神深处似乎有一丝别的什么东西,或许是紧张,或许是无奈,很快被她掩饰过去。
“伊莎贝拉小姐,你的画很有力量。” 林风客气地点了点头,语气平淡,目光只是礼貌地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便移开了,显然对这位画家本人并没有太多兴趣。他更关心的是这场戏的“庄家”和“剧本”。
伊莎贝拉似乎对林风的冷淡有些意外,但也没多说什么。麦克则热情地与她攀谈起来,从画作的灵感聊到西班牙的阳光,又从艺术市场聊到最近的某个私人聚会,两人越聊越热络,伊莎贝拉脸上也适时地露出了倾慕和感兴趣的表情。
“林,你先看着,我和伊莎贝拉去那边聊聊下一批画的创作思路,她有些新的灵感想和我分享。” 麦克对林风挤了挤眼,一副“你懂的”表情,然后很自然地伸出手,伊莎贝拉犹豫了不到半秒,便将手搭在了他的臂弯里。
“你们聊。” 林风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示意他们自便。
麦克便挽着伊莎贝拉,低声说笑着,朝展厅另一侧相对僻静、通往二楼贵宾休息室的楼梯方向走去。留下林风一个人,继续“欣赏”着墙上的“硬通货”。
展厅里,轻柔的爵士乐缓缓流淌,人们低声交谈,侍者无声地穿梭。林风独自站在一幅巨大的、色彩狂乱的抽象画前,目光似乎落在画布上,但焦点早已穿透了眼前的色彩与线条,落在了更深处,那个由贪婪、谎言、虚荣和精心设计的骗局构成的、真实的世界里。
他端起香槟,浅浅喝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课堂结束了。“学生”似乎很受教。
但“老师”恐怕还不知道,自己苦心经营的“课堂”和“教具”,早已成了“学生”眼中,另一场更具趣味的狩猎的,一部分。
【第四百一十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