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邕的眉头紧紧锁起,他心中的疑惑达到了顶点。
就在这时,陈远的声音从地面传来,清晰、沉稳。
“蔡大家,今日山道之事,是晚辈一手策划。”
“那些所谓的流寇,皆是晚辈的人。”
“晚辈行此下策,欺瞒大家,罪该万死,恳请大家责罚!”
轰!
石破天惊!
此言一出,犹如平地惊雷炸响!
远处的吕布瞳孔骤然一缩!
那虬髯大汉和他的兄弟们,更是个个如遭雷击!
虬髯大汉下意识地將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但他的手却僵在了那里。
怒火!被愚弄的滔天怒火几乎要从胸膛里喷薄而出!
他自詡走南闯北,阅人无数,却从未见过如此厚顏无耻之人!
前一刻还满口官府法度,下一刻就亲口承认自己才是那无法无天的匪首!
这算什么?把他们这些江湖汉子当猴耍吗?!
可当他看到陈远那挺直如枪的背脊时,那股子杀气却又被一股更深的寒意给浇灭了。
虽然他们早有猜测,可当陈远如此坦然、如此直接地亲口承认时,那种衝击力,依旧让他们脑中一片空白!
疯了!
这个年轻人绝对是疯了!
他怎么敢?
他怎么敢当著蔡邕的面,承认自己设局欺骗,还自导自演了一场的戏码?
他难道不知道,以蔡邕在士林中的地位,只要一句话,就能让他陈远身败名裂,被天下读书人共討之吗?
庭院中,死一般的寂静。
蔡邕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宛如一尊石像。
他那双苍老的眼睛死死盯著地上那个年轻的背影,眼中的情绪在剧烈地翻涌。
有震惊,有恍然,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愚弄、被玩弄於股掌之上的滔天怒火!
他一生刚正不阿,与宦官酷吏斗,与朝中奸佞斗,何曾受过如此欺瞒!
本以为落得流放边疆的下场已是人生谷底,却不想刚出狼穴,又入虎口!
他的手,紧紧攥住了那根木杖,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泛白,杖身都在微微颤抖。
他想怒斥,想质问。
可话到嘴边,却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因为他发现,眼前这个年轻人,在说出那番大逆不道的话后,依旧保持著那个深躬的姿势,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他的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桿標枪,充满了力量。
那不是心虚,不是畏惧。
那是一种————坦然。
一种对自己所作所为,毫不后悔的坦然!
怒火被这股莫名的坦然浇熄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更冷的疑惑。
良久,良久。
久到连风都仿佛停止了流动。
蔡邕终於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
他的声音沙哑。
“为————何?”
为何?
为何要用如此手段?
为何敢如此坦诚?
你图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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