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幽瞳见煞，王婆卖瓜
手中这本薄册子並不厚，统共不过十来页。
陆青翻得很快，但他脸上的神情却隨著指尖的翻动，变得越发古怪，透著几分凝重。
若说那黑天尸陀业手是一门狼毒的外家功夫，尚在武学范畴之內，那这门《幽瞳见煞的修炼法门，便彻彻底底透著一股子令人毛骨悚然的邪气。
不仅仅是修炼方式闻所未闻，更因为那上面记载的副作用。
稍有不慎，便是双目失明，甚至脑浆迸裂而亡。
“真的能练？”
陆青合上册子，並未急著尝试，而是反手探向自己的后背。
按照书中所述，修炼此术需以自身煞气为引。
他食指弯曲，准確地按在脊椎大龙第七节骨旁的三寸凹陷处。
发力一压。
嗤！
一股仿佛冰针刺骨的寒意瞬间从那处穴窍涌出，顺著脊椎直衝后脑，让他不由得打了个激灵。
但这刺痛感並未让他退缩，反而让他长鬆了一口气。
这意味著他能够练这门幽瞳见煞。
因为这门瞳术修行之前需要有一个前提条件，名为煞种奠基，实则就是身上需要携带煞气。
唯有手底下沾染了足够多的人命，或是长期处於极度凶煞环境中的人，体內才会鬱结这等“煞气”。
想来前几日在蛇骨坡那一番不留余地的杀戮，让他无意间满足了这个苛刻的入门门槛。
既有修行条件，那便好办。
陆青再次翻开册子，目光死死盯著那一副用硃砂混合墨汁描绘的诡异观想图。
此术修炼，不借药石，不运周天，全凭“观想”二字，也就是那书中所说的借假修真！
图中绘著两个只有拇指大小、形態却极度扭曲的诡异童子。
左边一者，名为“噬煞”。
面部没有五官，唯有呈北斗状排列的七个黑漆漆的孔洞，周身更是缠绕著如有实质的黑雾，看上一眼便让人心神不寧。
右边一者，名为“引煞”。
双目赤红如血，眼角开裂至耳根，十根手指细长如鉤，呈现出一种极其贪婪的抓取姿態。
按照法门，修炼者需在冥想中，观想这两名童子硬生生“钻”入自己的眼球之中，並在瞳孔深处安家落户。
二者神態诡譎，各司其职。
“引煞”负责强行牵引体內及外界游离的煞气匯入双目。
而“噬煞”则负责吞噬消化这股狂暴的能量。
这个过程绝非坦途。
虽然童子是观想出来的虚幻之物，但煞气却是真实存在的。
煞气入眼，会导致眼球充血、膨胀，甚至產生內挤外压的剧烈痛楚。
若心神不稳，或是意志力稍差，顷刻间便是七窍流血的下场。
但这还只是开始。
要想完成一个大周天循环，真正让这瞳术入门乃至精进，还需要在那双煞童子吞噬煞气达到眼球承受极限的临界点时，由修炼者主动观想引爆！
让两尊煞童在瞳孔中自爆，化作最精纯的瞳力，重塑眼球经络。
破而后立，置之死地而后生。
这一步最为凶险，稍有差池，一双招子当场就会像被踩爆的鱼泡一样炸开，变成瞎子都是最好的结局。
“难怪————”
陆青回想起洪绍那张阴鷙的脸。
他在那位大档头身上，从未察觉到丝毫瞳术修炼的痕跡。
甚至这本册子被压在最底下吃灰，想必洪绍当年得到这门秘术时也是欣喜若狂，但在尝试过那种眼球差点爆炸的痛苦后，便彻底放弃了。
毕竟命只有一条，眼睛也只有一对。
为了练个不一定能成的辅助技艺冒这么大风险，不值得。
但陆青的想法却截然不同。
他目光火热地看著册子最后对於威力的描述。
一次循环便是小成。
届时催动左眼中潜伏的“噬煞”童子，只需与敌人对视一眼，便能瞬间勾动对方心底最深层的恐惧。
导致对手心神失守，胆气溃散。
对於武道境界低於修炼者的对手，效果显著。
就算境界相当或是境界高於修炼者的敌人，在敌人没有防备的情况下，也能让其出现片刻失神，招式凝滯，劲力运转滯涩。
高手过招，生死往往就在这一线之间。
一瞬间的失神，足够陆青把三十六路般若锤轰进对方的胸膛三次了。
至於什么持续时间不能超过三息、事后双目刺痛流泪的副作用，在陆青看来完全可以接受。
这种秘技本就是伤人伤己。
最关键的是只要能入门，后续的修炼就不用担心了。
陆青眼中闪过一抹自信。
这世上没有什么是“面板”解决不了的。
一旦技艺被录入，拿命去博概率的风险就不復存在。
剩下的，无非就是用时间毅力，一点一点把它肝到圆满，肝到大成！
只要入了门，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別想阻止他把这门瞳术修到极致。
想到这里，陆青只觉得心头燥热，恨不得立刻闭关。
但他还是深吸一口气，强行按捺住了这份衝动。
门外还有两个不怎么安分的傢伙在候著。
此地不是久留之处，也不是修炼这种极度凶险秘术的好地方。
“不急。”
“东西到手了，就跑不了。”
陆青手脚麻利地將金银、房契、秘籍统统打包，確认没有任何遗漏后，整了整衣衫，脸上的表情重新恢復成那种阴鷙冷漠的模样。
推门而出。
陆青负手走出，脸色平静，丝毫看不出片刻前进行了一场针对死人財富的大清洗。
墙根底下，癩头李和算盘刘两人正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一见陆青出来，两双眼睛里顿时充满了焦急与希冀。
之前那番“死无葬身之地”的恐嚇言论，早已將他们嚇住。
如今他们只想著一件事。
跑！
赶紧收拾细软，趁著洪绍和王鹤年死绝的消息还没传开，哪怕是逃到荒山野岭当野人，也比留在这里给人当替死鬼强！
然而陆青淡淡的一瞥，直接把他们这点小心思灭掉了。
“这就想走了？”
陆青弹了弹衣袖，语气中听不出丝毫情绪起伏：“这才第一个，事儿可还没办完。”
“带路。”
“去西街和南郊另外那两处宅子！”
两人闻言，脸色瞬间垮了下来，如丧考妣。
癩头李刚想卖惨求饶，但对上陆青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差点忘了眼前这位爷，捏死他们两个不入流的小角色，比捏死只臭虫还容易。
不敢不从。
於是两人只能认命地转身，耷拉著脑袋在前面带路。
不过令陆青扫兴的是，其他两处宅院都没有什么收穫。
“也是。”
站在南郊农庄空荡荡的穀仓前，陆青摇了摇头，心下自嘲：
一个乡下帮派的大档头，能攒下这几百两黄金白银，外加一套大宅子，已经是把他这半辈子都给榨乾了，还能奢望什么？
做人不能太贪心。
既无所获，陆青也没心思再在这里耽搁时间。
天色已暗，他还得去张大勇家中商议事情。
停下脚步，他回头看了一眼这两个陪跑了一路、此时已经有些腿软的跟班。
“行了。”
“该看的都看完了。”
陆青隨意挥了挥手，像是打发两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你们可以滚了。”
“啊？”
这一下，反倒是把癲头李和算盘刘给整不会了。
两人瞪大了眼睛，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就这么放了？
按照江湖规矩，不是该把咱们这种知道內情的人给那个————灭口了吗？
最不济，也得带走点身上的某些部位以示警示吧？
陆青却懒得理会他们的自我脑补。
竟这两人也算帮到了自己，平日又没有得罪过他，无关紧要的两个帮派混混，放走也就放走了。
见两人还在那愣神，陆青眉头一皱：“怎么？”
“还要我请你们吃晚饭不成？”
“不不不！不敢！”
癩头李嚇得一个激灵，拉著还在发呆的算盘刘就跑，一边跑一边还不忘回头作揖：“多谢大爷不杀之恩！多谢大爷！”
逃跑之间一步三回头，生怕陆青反悔给他们背后来上一刀。
目送两人消失在夜色尽头。
陆青整了整衣衫，转身没入那回家的巷道之中。
街面上静悄悄的，只有更夫拖沓的梆子声偶尔传来。
陆青走得不快，但当他行至一处无人街角时，脚步突然顿住了。
低垂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寒芒。
“朋友。”
“跟了一路了，累不累？”
“若是再不现身，下个转角，你就是想走也走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