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池浅难养蛟龙,启程
陆青眉梢微动,目光在那个刚出现的青布短褂老者身上转了一圈,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练骨境?”
“还装?”
温承宗有了倚仗,胆气也瞬间壮了三分,咬牙切齿地指著陆青。
“我告诉你,即將”成为內堂弟子和已经是內堂弟子完全不同!只要你现在还没拿到腰牌,那你就还只是一个不知死活的小学徒!”
“忠伯!帮我拿下这狂徒,打断他的手脚!”
“打残了,再丟回学徒院,我就不信回春堂会为了一个废人跟我们温家翻脸!”
“大少爷稍安勿躁。”
忠伯浑浊的老眼微抬,一股只有武者才能感应到的沉凝气血,缓缓从他体內復甦。
“十年没动手了,既然少爷开口,那老朽就活动活动这把老骨头。”
话音未落。
砰!
忠伯脚下的地面寸寸龟裂。
这老人身形一矮,瞬间爆发出完全不符合他这般年纪的惊人速度,枯瘦的双手如同两把铁钳,带著悽厉的破风声,直取陆青双肩。
一出手,便是擒拿锁骨的狠辣招数。
確实是货真价实的练骨境!
只可惜————
太老了!
陆青眼中寒光一闪,不退反进。
他一眼就看出来,这老者的功夫底子虽然还在,招式也足够老辣,但那一身气血早已不復当年,透著一股迟暮的衰败味道。
“三十六路般若锤!”
陆青体內气血轰鸣,右手握拳,简简单单的一记衝天炮,后发先至。
一力降十会!
嘭!
沉闷的肉体碰撞声让在场所有人的心臟都跟著颤了一下。
忠伯那一往无前的攻势瞬间停滯。
他一双引以为傲的鹰爪,在碰到陆青拳头的那一瞬间,像是抓在了一座飞速撞来的铁山上,被一股刚猛绝伦的反震之力震得双臂发麻。
“怎么可能?!”
忠伯喉头一甜,脸色骤变。
但陆青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身形诡异一闪,已然切入中门,双拳如锤,裹挟著体內劲力,瞬间便是三连击。
砰!砰!砰!
第一拳轰开双手,第二拳打得忠伯护体內劲溃散,第三拳结结实实地印在了这位练骨老手的胸口。
“噗!”
忠伯瞬间老脸煞白,仰天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踉蹌后退七八步。
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最后被温员外和温承宗手忙脚乱地扶住,才没直接坐倒在地。
仅仅一个照面,完败!
忠伯骇然抬头,感受著体內那股如附骨之疽般阴冷的透骨劲力,还有对方那一身恐怖如烈阳般的气血,眼神瞬间灰暗了下去。
“拳怕少壮,诚不我欺。”
“这不可能!”
温承宗嘴巴大张,像是见了鬼一样,连叫囂都忘了。
忠伯可是他们温家最强的底牌啊!怎么在这小子面前,比个刚学拳的孩童还不如?
“这就是你们的倚仗?”
陆青收拳而立,面色平淡,连气都不带喘一下的。
不带丝毫感情的冷漠,彻底击碎了温家父子最后的幻想。
“误会!都是误会!”
温员外到底是年纪稍长一些,反应最快,脸色惨白地大叫一声,再也顾不得什么脸面,拖著还有些不甘心的温承宗就往后退:“走!快走!”
连自家练骨境的老供奉都被人像打小孩一样打吐血了,这还怎么玩?
再不走,等著全家被锤烂吗?
温家人来得气势汹汹,走得却是如丧家之犬。
甚至连地上那两名还昏迷不醒的护院都顾不上了,搀扶著摇摇欲坠的忠伯,灰溜溜地挤开人群狼狈逃窜,眨眼间就不见了踪影。
巷口再次恢復了安静。
但所有人都知道,今夜之后,村坊已经变天了。
陆青眼底那抹尚未散去的杀意渐渐隱没。
“杀鸡做猴。”
他心中冷哼一声,转身看向此时已经彻底石化的张琦,脸上露出一丝和煦的笑意:“张叔。”
“山虎帮的刺头拔了,温家也认栽了。”
“您现在觉得,这铺子开得起来吗?”
张琦深吸一口气,颤巍巍地看了看陆青,又看看周围一双双敬畏交加的眼神,只觉得像是做了一场大梦。
洪绍死了,王鹤年死了,连带著温家的威风也被扫地出门。
癩头李、算盘刘这两条恶犬纳头便拜。
不知不觉间,眼前这个还是少年的后生,竟然已经成了这黑山村坊里最大的一块金字招牌!
武力为王,谁敢不服?
“开得!”
张琦眼中迟疑尽去,再无半分犹豫。
“这就对了。”
陆青满意地点头,隨即上前两步,对著四周那些还在震惊中没缓过神来的街坊邻居,双手抱拳,声音朗朗:“各位街坊,诸位乡邻!”
“藉此机会,在下正好宣布个事儿。”
“这几日,村坊东头永安巷,会有一家新铺子开张,专门负责这十里八乡的药材山货收售。”
“不管是大家进山采的药,还是猎的皮毛,只要是好东西,有多少我们收多少!价格公道,童叟无欺,甚至可以比行价再高一成!”
“这家铺子的大掌柜,便是这位————”
陆青侧身,將还有些拘谨的张琦让了出来:“我张叔,张琦!”
“以后这收货的买卖,便由张掌柜全权负责,大家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老街坊,他的为人,想必各位也清楚。”
“不过,若有谁敢在铺中捣乱,那便是不给我陆青面子。”
他虽然说得客气,但目光扫过之处,无人敢与其对视。
场面安静了一瞬。
隨后响起了热烈的应和声。
“好!张哥厚道,我们信得过!”
“恭喜张掌柜开张大吉!”
“我就说张老哥是个有后福的,看看,这不是来了吗?”
叫好声恭贺声瞬间响成一片。
更有不少机灵的,比如那癩头李和算盘刘,早就挤到张琦面前,又是作揖又是说吉祥话,巴结的劲头简直比见了亲爹还亲。
张琦也是红光满面,一边客套,一边腰杆子挺得笔直,这辈子都没这么扬眉吐气过。
人群外围。
陆青退了两步,將舞台留给这位新晋的掌柜,转头看向一旁还在傻乐的张大勇,轻轻撞了撞他的肩膀:“怎么样?兄弟这把没给你丟人吧?”
“太涨脸了!”
张大勇挠著后脑勺,嘴都咧到耳根了:“青哥儿,你刚才那是真的神了!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见那温胖子嚇成那样!”
“他们咎由自取。”
陆青笑了笑,突然心中一动,提议道:“对了,张叔毕竟年纪大了,一个人操持这铺子难免有些吃力。大勇,要不你也別在那素春斋受累了,直接过来给你爹帮忙?”
“咱兄弟联手,这村坊以后还不是咱们说了算?”
这是真心话。
肥水不流外人田。
谁知,张大勇闻言却是想都没想,摇了摇头,脸上透著股少见的认真与倔强:“算了吧,青哥儿。”
“我这人脑子不灵光,算帐的细致活儿我干不来。”
“再说了,我现在在素春斋刚刚摸到点门道,那是手艺活儿。
,“我觉得还是踏踏实实先把本事学到手,有了安身立命的一技之长再说吧。”
听到这话,陆青微怔,隨即深深看了这位发小一眼,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有志气!”
各有各的缘法,陆青也不强求,抬头看向远处漆黑的夜空。
接下来。
就该轮到他潜心修行,等待前往苍梧县城了。
夜深人静,巷弄里的喧囂彻底散去。
陆青推开在夜风中吱呀作响的破旧木门,迈过门槛,回到了属於自己的这方小天地。
屋內陈设简陋,一张缺了角的方桌,一张硬板床,墙角还堆著些捕蛇用的旧工具和没烧完的乾柴。
昏暗的月光透过窗纸的破洞洒进来,照见空气中浮动的尘埃。
陆青站在屋子中央,环视四周,平日里总是冷厉与算计交替浮现的眸子,此刻却少见地浮现出一丝感慨。
数月前,他还只是个在这破屋里为了下一顿饱饭发愁、甚至时刻担心被毒蛇咬死的底层捕蛇人。
而如今,怀揣几百两巨款,身为练骨境武者,更是回春堂內定的內堂弟子。
这一切变化太快,快得让他站在这满是霉味的老屋里,竟生出一种恍若隔世的不真实感。
“池浅难养蛟龙。”
陆青伸手拂去桌面上的一层薄灰,指尖传来的凉意让他心神一定。
黑山村坊的格局终究是太小了。
不论是之前的山虎帮,还是今日的温家,哪怕闹翻了天,也不过是在这一亩三分地里打转。
他的路在县城,在更广阔的天地。
“这破屋子怕是住不了几天了。”
陆青轻声自语,並没有多少留恋,反手插上门閂,將这点没来由的矫情心思彻底斩断0
现在还不是感伤春秋的时候。
提升实力永远是第一位的。
他几步走到床边,盘膝坐下,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节奏,直到心湖平復如镜,这才掏出《幽瞳见煞。
煞气入眼,借假修真。
这是一条从来没有走过的凶险路数。
但陆青眼中却无惧色。
他反手按住脊椎第七节骨旁的那处凹陷,那里早已鬱结了一团源自杀戮的冰寒煞气。
意念引导。
嗤!
隨著心神一动,潜伏在脊骨深处的寒流瞬间被激活,顺著大龙脊柱逆流而上,穿过颈椎,直衝脑宫,最后分作两股,毫无阻碍地灌入了脆弱的眼球后方。
痛!
即便早有准备,仿佛要把眼珠子从眼眶里硬生生挤出来的肿胀剧痛,还是让陆青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但他不敢有丝毫分神,这才是第一步!
紧接著漆黑的识海之中,他开始观想两尊诡异至极的童子法相,渐渐勾勒出法相的每一部分。
幽暗虚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