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錚伸出右手,掌心摊开朝上。
他手心里亮起一团白光,不是沈砚小指尖那种一点点的光,是一整团,像一团棉花,软乎乎的,白光在掌心里慢慢转悠,像水在盆子里打旋。
他把手翻过来手背朝上,那团白光还亮著,也没有掉下来。
“锻骨期的力,打出去就没了,练脏期的力,打出去还能收回来。”
他把手合上,白光灭了。
“你养心养了七天,心脉通了,接下来该养肺脉了,心肺是挨著的,心脉一通,肺脉就好养了。肺脉养好了,你就能感觉到气往下走。气能往下走了,力就能收回来了。”
沈砚问他练脏练了多久。
“三年。”
霍錚说道:“第一年养心,第二年养肺,第三年养肝肾。到现在还在养。”
沈砚没接话,三年这个数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霍錚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说了句:“你才十七,我三十了。”
听到师兄的话,沈砚这才想起来。
自己其实练武还没有两年时间。
但即便如此已经走了这么远了。
接下来三天,他每天早上都去后院吐纳。
有时候一口气吸进来,能一直沉到小腹最底下,中间连个停顿都没有,顺得像有人在底下拽了一把。
第四天早上,沈砚正坐著,忽然觉得小腹里头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肚子里头鼓了一下。
他睁开眼低头看自己的肚子,肚皮上啥也没有,平平的。
他重新闭上眼继续吐纳,过了一会儿,肚子里又跳了一下。
这次他感觉清楚了。
不是肚子在跳,是更深的地方,像是丹田里面有什么东西活过来了。
他收了功,站起来就往易长老的院子跑。
易长老正坐枣树底下吃桃子,看见沈砚进来,自光先往他小腹上瞟了一眼。
“感觉到了?”
易长老问道。
沈砚点了点头说丹田在跳。
易长老咬了口桃子嚼了嚼咽下去。
“那是气海,气海动了,说明你的气沉下去了,气沉下去了,力就能收回来了。”
沈砚等著他继续往下说。
易长老把桃核往地上一扔,用袖子擦了擦嘴。
“从今天开始,你打拳的时候不要想著把力打出去,要想著把力收回来。打出去之前,力在丹田里。打出去之后,力还在丹田里。只有拳头碰到东西的那一下,力才出去。
一出去,马上收回来。”
沈砚想了想,问道:“该怎么收?”
易长老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按在他小腹上:“吸气。”
沈砚吸了一口气,易长老的手按在他肚子上,感觉著他丹田的位置。
“你这一拳,力从这里起,打完了以后,力回到这里来,你打拳的时候,想著丹田,不要想著拳头。”
接下来这段日子,沈砚的生活变得很简单。
早上起来吐纳,然后去后院打拳,下午去藏书楼看书,偶尔去找易长老或者霍錚问问。
晚上泡个药浴,跟秦水柔说几句话,躺下睡觉。
吐纳越来越顺了。
刚开始那几天,气从胸口往下走的时候多少还有点卡,像过一道不太高的门槛,迈过去也就过去了。
到第十天左右,那道门槛好像被人拆了。
气从鼻子进去,经过喉咙胸口胃,一路到底,中间连个停顿都没有,顺畅得让人有点不习惯。
沈砚每天早上坐半个时辰,气沉丹田,丹田里那个跳动的感觉越来越明显。
一下一下的,像心臟在跳,但比心跳慢得多,也沉得多。
打拳也在慢慢变。
他现在打拳已经不是锻骨期的打法了。
锻骨期的打法是把力气攒足了往外砸,越快越重越好,恨不得一拳把树打断。
现在不一样了,他打得很慢,慢到一拳出去要好几个呼吸才能碰到树干,慢到秦水柔从后院门口路过看了他一眼,愣了好一会儿才走。
把注意力全放在拳头里面。
力从丹田出来,顺著腿、腰、背、肩、肘一路走到拳面上,打在树上,然后收回来,回到丹田里。
收回来比放出去难多了。
他练了好几天,收力的时候那股力气到了肩膀就过不去了,像有一扇门关著,力到了门口就停在那儿,你怎么喊它都不进来。
沈砚试过用意念强顶,结果顶得肩膀酸疼了一天,还是没用。
这一天,他去问霍錚请教。
霍錚正在他屋里擦刀,那把长刀擦得程亮,能照见人影。
“力到了肩膀回不来?”
霍錚头都没抬。
“对,像有个门关著,过不去。”
霍錚把刀翻了个面,接著擦。
“你太急了。收力不是拿意念拽回来的,是拿丹田吸回来的。你想著回来,力就是被你推回来的,不是它自己回来的。你得让丹田去接它,不是让它自己找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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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问道:“丹田怎么接?”
霍錚把刀插回鞘里,站起来。
他走到墙边,离墙不到一臂远,伸出手掌按在墙上。
手腕一抖,啪的一声,手掌拍在墙上,墙皮掉了一小块。
然后他把手收回来,把手掌伸到沈砚面前。
掌心上一道红印,但沈砚看得出来那不是打的,是接的。
力从墙上弹回来,落在他手心里了。
“看到了吗?力出去,力回来。”
他把手放下:“你打拳的时候,拳头碰到东西的那一剎那,你的丹田要跟著动一下,像吸气一样,把力气吸回来。你回去试试。”
沈砚回去试了。
练了大半天,太阳从东边移到了头顶,又从头顶移到了西边。
他收了拳,走到井沿上坐下来,把右手举起来看了一眼。
拳面上的红印子还在,皮肤磨得有点红,但没有破。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握了握拳,右臂从上到下没有哪块肌肉觉得酸,也没有哪块觉得紧。
秦水柔此时正在切菜,案板上堆了一堆萝卜丝,切得细细的,整整齐齐,看到沈砚后,自然知晓他是饿了。
“粥在锅里砚哥,馒头在蒸笼里。”
沈砚掀开锅盖舀了一碗粥,又掀开蒸笼拿了两个馒头,端著碗站在灶台旁边吃。
吃完后,沈砚再次去找自己的便宜师父。
易长老正在院子里扫落叶,枣树叶子掉了一地,金灿灿的铺了满院子。
他拿著扫帚慢慢扫著。
沈砚站在院门口等了一会儿,等易长老扫完了坐下来,才走过去把情况说了一遍。
气沉下去了,丹田跳了,力能收回来了,肩膀也不卡了。
易长老把扫帚靠在枣树上,在石凳上坐下来,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擦了一下嘴角。
“行了,可以练脏了。”
沈砚疑惑道:“那些不都是练脏的吗。”
易长老摆了摆手:“那些是准备,现在是真练。”
“怎么练?”
他本以为那些就是练脏,结果竟然说只是练脏之前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