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已经确认了一个事实。
确认马权听懂了。
跟聪明人说话不需要解释太多。
在末世里能够活久了的人都比很多军官更懂得交易——
这好比一个矿工能在井下跟监工谈条件,跟黑市贩子谈条件,跟塌方之后的救援队谈条件一样。
每一天吸的一口氧气、每一块压缩饼干、每一个出井的机会都是谈出来的。
这又好比如马权这个人,在矿坑里待了几十年,他不会问“担保是什么意思”——他直接问“我能给你什么”这些所有的如果或者比如。
“你的异能。”沃尔特说。
“九阳真气。
品质极高,控制力极强。
你现在的真气不足半成,但如果恢复之后——”
沃尔特低头看了一眼铁桌上那台便携式检测仪的读数窗口,窗口是黑的,但他的脑子里有刚才帐篷里那团赤金色火焰的画面。
“你的异能等级至少能够亮满六盏灯。
或者六盏灯以上的异能者——
而整个灯塔的异能者不会超过五个。
其中一个已经死了。
一个逃了——你应该认识他。
还有一个在科研部里关着。
剩下的两个在军方。
你加入军方,我给你担保。
担保之后你的权限直接升到三级。
三级的权限能够让你查到保密档案。
如果级别不够——
我还能再给你任务积分。
任务的积分如果够了,能够升到四级。
四级的权限足够你进入科研部的外围区域。
你要找的那个人如果在科研部——
四级权限就能够查到她的具体位置。”
房间里又安静了。
马权看着沃尔特的眼睛。
沃尔特的眼睛没有躲闪。
这不是诚实——
是一种自信。
自信自己开的条件足够好。
好到这个独臂硬不会有任何的拒绝。
“你担保我。”马权说。
“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你的数据。”沃尔特说。
“九阳真气的战斗数据。
异能等级的上限、恢复速度、在极其低温的环境下衰减曲线、与不同类型为变异体交战时的最高输出峰值。
这些数据在灯塔里现在都是空白的——
没人记录过移植型高品质异能者的战斗表现。
我、沃尔特现在很需要有人能够帮我填补这个空白。
致于你加入了我的队伍——
直属军事情报部的异能者小队。
执行任务,记录数据。
数据的全属归军方所有——但权限归于你。”
沃尔特没有说“你归我”,他说的是“数据归军方”。
在灯塔体系里,归军方和归情报部是两回事。
归军方意味着马权是军方的资产。
归情报部意味着马权是沃尔特手里的牌。
沃尔特选择了前者——
至少最上选了前者。
马权没有立刻回答沃尔特的担保提议,他把摊开的右掌从铁桌上收回来,重新放在膝盖上。
虎口的血痂在接触到裤腿布料的时候发出极细微的摩擦声——
这不是血痂又裂了,是冻硬的血壳和粗布之间磨出了碎冰渣。
马权没有去看沃尔特,而是看着铁桌上那台便携式异能检测仪。
八盏指示灯现在是全灭着的,但读数窗口的屏幕是亮的——不是检测状态,是在待机的状态。
待机状态的屏幕会显示上一次检测的残留读数。
残留读数上却有着一行小字:
“异能等级:中。
品级:异常。
备注:EP——移植型。”
这行字在沃尔特合上档案之前就留在了屏幕上了。
马权现在看到了。
“担保不是今天就必须要有答复。”沃尔特把身体往后靠在了椅背上。
铁椅的椅背在承受了沃尔特体重的时候发出了极其细微的嘎吱声——
不是椅子要散架,是合金椅腿和冰面之间在发生着摩擦。
沃尔特把双手交握在膝盖上,那个姿势和刚才说“有人担保”的时候一模一样。
但这次沃尔特没有等马权开口——
他又换了一个问题。
“你的化名。”沃尔特说。
“极地矿工。
病毒爆发后在冰原上流浪。
这个身份是你自己编的,
还是有人帮你编的。”
马权看着沃尔特的眼睛没有任何的躲闪。
这已经不是躲不躲的问题了——
答案是已经不需要躲了。
马权已经知道化名是假的,而沃尔特问的也不是“是不是假的”问题——他是在问“谁编的”。
这个问题不是在查马权的来历,是在查马权背后有没有高人在指点。
在灯塔的情报体系里,一个人用化名不可疑——
难民区里几乎所有人都用化名。
可疑的是化名的质量。
一个极地矿工的身份如果编得太好——
经历模糊但查不出漏洞,来历简单但每个细节都能自圆其说——
那就不是一个人能编出来的。
那有可能是一个团队在背后运作。
沃尔特现在查的不是马权,是马权的团队。
“自己编的。”马权说。
沃尔特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在笑——意思是收到。
收到了一个沃尔特根本不信的答案,但他没有去追问。
在审查流的程里,追问同一个问题超过三次就会触发对方的防御机制。
防御机制一旦触发,后面所有的问题都会遇到抵抗。
沃尔特要的是不需要抵抗——
他需要的是一个信息。
所以他又换了一个问题。
“你的真名不重要。
你的真来历——才重要。”
沃尔特把双手从膝盖上抬起来,翻开铁桌上那份贴着黄色标签的档案。
档案第一页是马权的初步筛选记录,他用手指点在“来历”那一栏——
上面写的是“极地矿工,病毒爆发后在冰原流浪,自称从东侧废墟方向徒步至此”。
“东侧废墟。
你从东边来的。
东边有什么——
大型变异体聚集区,废弃的极地科考站,被冰封的地下遗迹。
你从东边走过来——
你经过了哪些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