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悠然再次醒来时，不意外已在主卧的床上。躺在她熟悉的海棠花丛，一片温软。

床头也有一张让思念刻画得无比熟悉的脸，撑着额假寐的动作亦如多年以前。

但她静静凝视，却望出了一丝陌生。……如此可怕的陌生。

将视线收回，她望着头顶。男人却睁开眼，坐上床沿，将她的脸拨转回来。

唇角带着笑，却是不容许她收回。“微儿醒了，不是该急着质问叔叔吗？”

她被迫望着他，蓝色双眸却如浸透迷雾，恍惚失焦不曾听见。

男人一声无可奈何轻叹，指尖拂开她刘海，轻抚额头，“微儿怎么可以一言不发就给叔叔定了罪？”

“叔叔一直信守对你的承诺。你只知我在这里安排了单衣卫，却还没问他们是否你的单衣卫呢？”

蓝眸一眨，赌气的迷失终于正视他，转为诧异。

她的心思自然也是玲珑剔透的，不知想到什么，面色一变。

“微儿不想知道是谁？……子默还是子曦？微儿希望是哪一个？”末了的选择题，便像那一次他问“有没有特别舍不得哪一个”一样，带着诱哄般的捉弄。

温暖的被褥下，她却有不胜其寒的颤栗。双眸瞬时吐露思绪尚且不及阻止的泪盈于睫。

一副修长指尖接落她半颗泪珠，“让叔叔猜猜，这是为谁？微儿害怕叔叔说的会是哪一个？”

“咳……”一声轻咳带着她郁结于心的一口气。男人就势让她坐起来，半倚在怀里，却仍是不放过她的眼睛。

“你……爱上子曦了？”

他这样说。

他竟这样说。

他竟带着笑意这样说。

她只感觉胸中气血翻涌，吐不出一字。

只是望着那人，仅剩一念觉悟：这便是……她的小叔叔。

多么熟悉而残忍的风格。

“没关系，”背后一只大手为她抚平气顺，话语间丝毫不以为意，流畅无比，“他虽是你的哥哥，但也只是堂哥而已，你们之间的血缘牵绊并不深。”

听起来真是无悲无喜的说至此处，他优雅的“哦”一声，随意的更改，“因为有点拗口，叔叔忘了说，这一世，他也是你的叔叔呢。”最后一个“呢”字落下，他收紧双臂，熄灭了她的挣扎。

“怎么？因为这样微儿就不喜欢了？乖，只要你告诉叔叔你喜欢他，这一次我绝对不会再阻止。”

“我说过，今生哪怕你要天上的月亮。”

“何况，只是我的儿子？嗯？”

得来回应是她竭尽全力一推，和冰寒幽冷一个“滚”字。

窗外的月已经淡去，在阳光下如冰雪消融，逝去无痕。

是谁的泪？随空气被蒸腾而去。

……爱……？

那于她此生多么遥远的字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