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三平今天穿了身深灰色中山装,外面套了件黑色大衣,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精神矍鑠。
他站在最前面,旁边秘书手里拿著接机牌,上面用中英文写著“欢迎《2012
剧组”。
“艾默里奇我见过两次,一次在坎城,一次在洛杉磯。”
韩三平对陈亮说,“是个工作狂,对电影要求极高,但为人还算直爽。这次他肯来中国拍部分戏份,不容易,咱们得接待好。”
“嗯,是的。。”陈亮说。他今天也穿了正装,深蓝色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显得正式但不拘谨。
“互相成就。”韩三平笑,“《2012在中国取景拍摄,对咱们的电影工业是次很好的学习机会。你们天恩作为中方主要合作方,要抓住这个机会,多学多看。特別是特效技术、项目管理、国际化製作流程,这些都是咱们的短板。”
正说著,通道里传来喧譁声和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声音。
一群人走了出来,打头的是个高个子、花白头髮、戴黑框眼镜的白人男性,看起来五十多岁,穿著卡其色夹克和牛仔裤,背著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
罗兰·艾默里奇,好莱坞灾难片大师,《独立日《后天《哥斯拉的导演。
他身后,跟著一串星光熠熠的面孔,像行走的星光大道:
马特·达蒙,比电影里看起来更瘦一些,穿著灰色休閒夹克,背著黑色双肩包,像个普通的大学生,边走边好奇地张望。
斯嘉丽·詹森,金色短髮梳得利落,戴著黑色墨镜,几乎遮住半张脸,穿一件红色长款风衣,黑色紧身裤,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清脆声响,气场强大得像女王出巡。
摩根·弗里曼,满头银髮梳理整齐,穿深蓝色西装,笑容温和慈祥,像位来中国度假的祖父。
小罗伯特·唐尼,鬍子修剪得整齐有型,穿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开,手里拿著杯星巴克咖啡,边走边喝。
再后面是製片团队——哥伦比亚的副总裁杰森·布朗,新线的高级製片人丽莎·黄,狮门的创意总监麦可·格林,以及助理、经纪人、化妆师、保鏢————
浩浩荡荡二十多人。
媒体区瞬间炸开了锅。
虽然事先打过招呼,不要过度拍摄,但这样的阵容实在难得一见。
闪光灯像暴雨一样噼里啪啦,快门声此起彼伏。
“罗兰!看这边!”
“马特!马特!”
“斯嘉丽!斯嘉丽!”
“摩根!欢迎来中国!”
艾默里奇看到韩三平,快步走过来,用生硬但努力的中文说:“韩先生,你好!好久不见!”
“欢迎来到中国,艾默里奇导演。”韩三平和他握手。
艾默里奇看向陈亮,他伸出手:“陈,又见面了,你们公司《孤胆特工,很棒的商业片,节奏、动作、情感,都把握得很好。韩先生说你对灾难片有自己的理解,我很期待合作。”
陈亮和他握手,力道不卑不亢:“谢谢,欢迎来到中国。”
接著是演员们。马特·达蒙很隨和,和每个人握手,微笑著说“你好”,发音生涩但真诚。
摩根·弗里曼握手时说了句“很高兴来到中国”,声音低沉有磁性,像大提琴。
小罗伯特·唐尼则显得有点疲惫,眼袋明显,简单握手后就去旁边找了个垃圾桶按熄菸头,他刚才在通道里抽了最后一口烟。
轮到斯嘉丽·詹森时,她摘下墨镜,那双著名的绿色眼睛在机场灯光下像猫眼石。
她看向陈亮,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是那种“我认识你,你也认识我”的笑。
“陈,”她伸出手,手指修长,涂著深红色指甲油,“好久不见。”
陈亮和她握手,她的手很软,皮肤细腻,握得很紧,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一下。
“斯嘉丽,欢迎。”他客气地说,想抽回手,但她没放。
斯嘉丽却上前一步,给了他一个拥抱,不是礼节性的贴面礼,而是实实在在的拥抱,身体贴得很近,他能闻到她身上混合著香水味道。
她在陈亮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语速很快,带著点撒娇的抱怨:“听说你有了新欢?那个中国女孩?叫什么来著——景田?我在网上看到照片了,很可爱,像个小娃娃。”
陈亮身体微微一僵,很快恢復自然,轻轻但坚定地推开她:“旅途辛苦了。
车已经在外面等。”
斯嘉丽退后一步,笑容不变,但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满和————挑衅?
她重新戴上墨镜,遮住眼睛。
这一切都被旁边的熊志武看在眼里。
他没说什么,只是上前一步:“各位,车已经准备好了,请跟我来。”
欢迎仪式简短进行。韩三平代表中影致辞欢迎,陈亮介绍了中方团队和接下来的安排—明天看景,后天开筹备会,大后天演员开始適应性训练。
艾默里奇表示,希望能儘快开始工作。
“我们已经准备好了办公区和摄影棚,就在怀柔影视基地。”陈亮说,“特效团队的部分成员也已经到了,明天可以一起看景。”
“很好。”艾默里奇点头,“我喜欢有效率的人。”
酒店安排了欢迎晚宴,但陈亮以“要准备明天的看景资料”为由提前离开了。
他让熊志武代为主持,自己开车回了公司。
办公室里,他打开电脑,看著《2012的筹备进度表。
电影计划先拍中国,拍摄西藏雪山和四川地震遗址的戏份。五月在美国洛杉磯,拍摄白宫、黄石公园等场景。
景田的角色戏份集中在后半段,灾难发生后,她歷尽艰险回到中国寻找家人。
手机响了,是景田。
“亮亮,你还在忙吗?”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疲惫,背景音里有器械碰撞的声音,好像还在训练馆。
“刚结束。你呢?”
“刚训练完,累死了。”
景田顿了顿,声音小了些,“我看到新闻了,好莱坞团队今天到了?阵容好强大啊————马特·达蒙!摩根·弗里曼!我小时候看过他的电影!”
“嗯,到了。”陈亮靠在椅背上,揉著太阳穴。
“那————那个斯嘉丽·詹森,她也来了?”
陈亮心里一紧:“来了。怎么了?”
“没什么————”景田声音更小了,几乎听不清,“就是看她照片,好漂亮啊,金髮碧眼,像洋娃娃。而且她那么有名,演过那么多大片,《迷失东京
《颶风营救————我上大学时还模仿过她的造型呢。”
陈亮能想像出电话那头,景田咬著嘴唇、手指绞著衣角的模样。
这个憨憨的姑娘,一紧张就会这样。
“你也很漂亮。”他柔声说,“而且你会比她更有名。”
“真的吗?”景田的声音亮了一点,“可是她那么有魅力,演技那么好————
”
“你演技也很好。”陈亮说,“选你,是因为你合適。你要相信自己。”
“嗯————”景田沉默了几秒。
“甜甜,”他说,“我和她只是工作关係。现在,將来,都是。”
“我知道。”景田吸了吸鼻子,“我就是有点不自信。她那么耀眼,像星星一样。我就是个小演员,笨笨的,什么都不会————”
“你也很耀眼。”陈亮认真地说,“在我眼里,你比她耀眼得多。你是太阳,温暖,真实,触手可及。”
电话那头传来景田破涕为笑的声音,虽然还带著鼻音:“真的?我是太阳?
“”
“真的。”
“那你现在能来看我吗?我想你了。今天肩膀又青了,想让你帮我揉揉————”
陈亮看了眼时间,晚上十点。
“好,等我。”
开车去景田公寓的路上,陈亮想起斯嘉丽那个拥抱和那句耳语。
他知道,接下来几个月不会太平静;几个月的拍摄期,朝夕相处,以斯嘉丽的性格,不会善罢甘休。
但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他这一世,什么阵仗没见过?
到景田公寓时,她已经洗过澡,穿著粉色小熊睡衣,头髮湿漉漉地披在肩上o
开门看到陈亮,她扑进他怀里,像只归巢的小鸟:“亮亮!”
“头髮也不吹乾。”陈亮关上门,搂著她进浴室,拿吹风机给她吹头髮。
景田乖乖坐在马桶盖上,低著头,让他摆弄自己的头髮。
吹风机嗡嗡作响,热风吹在头皮上,暖洋洋的。
她透过镜子看他专注的样子,眉头微皱,嘴唇抿著,手指在她发间穿梭,动作轻柔。
“亮亮,”她小声说,“你会一直对我这么好吗?”
“会。”
“那如果有一天,有比我更好看、更优秀的人出现呢?”她抬起头,从镜子里看著他,“比如斯嘉丽·詹森那样的?”
陈亮关了吹风机,浴室里突然安静下来。
他捧起她的脸,让她转过身来,认真地看著她的眼睛:“甜甜,感情不是比较。我选择你,是因为你就是你,不是因为比別人好或差。就算有一天,比你有名,比你会演戏—那又怎么样?我要的是你,不是她。懂吗?”
景田眼眶红了,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她用力点头,不让眼泪掉下来:“懂!”
“懂了就別瞎想。”陈亮亲了亲她的额头,“去睡觉。”
“你陪我。”
“好。”
躺在床上,景田很快睡著了,也许是累了,也许心安了。
她蜷缩在陈亮怀里,手紧紧抓著他的衣角,像个没有安全感的孩子。
陈亮看著她安静的睡顏,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鼻子微微皱起,好像在做什么梦。
这个憨憨的姑娘,把他当成了全世界。
他不能辜负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