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火锅 应急预演
三月二日,双流机场。
马特·达蒙推著两个超大行李箱走出来,立刻被成都湿润温软的空气包裹。
他深吸一口气:“闻起来————像香料?”
“那是火锅的味道。”前来接机的製片主任王磊笑著递上一瓶矿泉水,“欢迎来到美食之都,马特先生。”
车队驶向市区,达蒙好奇地望著窗外。
街道两旁的行道树已经冒出新芽,骑自行车的人们在细雨中穿行,路边的茶馆里坐著悠閒喝茶的老人。
“成都有两千三百万人口,”王磊介绍道,“但生活节奏很慢。这里有句老话:少不入川,老不出蜀。意思是年轻人来了容易懈怠,老年人来了就不想走。”
达蒙似懂非懂地点头,眼睛却被路边一个小摊吸引;摊主正在製作一种金黄色的饼状食物,在铁板上滋滋作响。
“那是什么?”
“锅盔,四川小吃。要尝尝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五分钟后,达蒙咬了一口刚出锅的梅乾菜锅盔,眼睛瞪圆了,“天哪,这个————太好吃了!脆、香、还有点辣!”
他立刻掏出手机拍照,“我要发给我妻子,她会嫉妒我的。”
这一幕被跟在后面的剧组摄影师抓拍下来,后来成了《2012幕后花絮的经典镜头。
与此同时,成都锦江宾馆的会议室里,气氛要严肃得多。
陈亮站在投影幕布前,幕布上是sc省地图,几个红圈標註著拍摄地点。
台下坐著中美双方的核心团队成员:导演艾默里奇、摄影指导、美术指导、
特效总监、製片主任————
“各位,四川部分的拍摄计划分为三个阶段。”
陈亮用雷射笔指著地图,“第一阶段,成都平原,主要拍摄地震发生时的城市戏份;第二阶段,都江堰及周边山区,拍摄地震后的废墟救援戏;第三阶段,gzcz治州,拍摄方舟基地外景。”
他顿了顿,环视全场:“我知道这个计划很紧张,但我们必须按时间表推进。因为五月初,我们要转场去xz,而xz的拍摄窗口期只有一个月。”
艾默里奇举手:“陈,我理解时间紧迫。我更关心的是,如何保证在这样紧凑的安排下,依然能拍出高质量的画面?”
“这就是我们要討论的重点。”陈亮切换ppt,屏幕上出现详细的日程表,“我建议採用分组拍摄。a组由艾默里奇导演负责,主要拍主演的文戏和特写;b组由我负责,拍大场面和动作戏;c组是第二摄製组,提前去下一个地点做准备。这样能最大化利用时间。”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討论声。
这种拍摄方式在好莱坞常见,但在中国电影界还很少见,更不用说是在中美合拍的大製作中。
“我同意。”艾默里奇率先表態,“但需要明確的沟通机制。a组和b组每天必须开协调会,確保风格统一。”
“没问题。”陈亮点头,“另外,在正式拍摄前,我还有一个特別安排。”
他调出下一张ppt,標题是:“千人地震逃生演习”。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演习?”特效总监、美国人汤姆皱起眉,“陈,我们拍的是电影,不是纪录片。特效可以解决一切。”
“但真实的反应特效做不出来。”陈亮平静地说,“我想让群眾演员,甚至部分主演,体验真实的恐惧感。这样他们的表演才会更有说服力。”
“而且,”他补充道,声音低了些,“四川是地震多发区。如果我们能用电影拍摄的机会,为当地居民提供一次实战训练,也算是尽一份社会责任。”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但放在心里很重。
只有他知道,再过两个多月,这里將发生一场震惊世界的大地震。
他不能阻止灾难,但至少可以做点什么。
艾默里奇若有所思:“这个想法很有意思。但安全怎么保证?如果演习中有人受伤,会严重影响拍摄进度。”
“已经和当地政府、消防支队、医院对接过。”
陈亮调出另一份文件,“演习地点选在都江堰一个即將拆迁的老街区。所有建筑物都经过专业评估,没有结构危险。我们会设置完全受控的爆破点、烟雾点。所有参与人员都会购买高额保险,现场配备三个医疗小组、两辆救护车。消防支队会派一个中队全程指导。”
他顿了顿:“更重要的是,我已经向当地政府和cd市政府报备,他们非常支持。省委宣传部的领导说,如果演习成功,可以作为一个防灾示范案例在全省推广。”
这番话让在场的中方人员都挺直了腰杆,美国团队则还在消化这些信息。
“还有一个好处。”陈亮继续说,“我已经邀请了三十家中外媒体现场报导。这既是对电影的宣传,也是对防灾知识的普及。一举两得。”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艾默里奇笑了:“陈,你总是能给我惊喜。好吧,我同意。但具体方案要再细化。”
“当然。”
会议从上午九点开到下午两点,结束时,所有人的肚子都在咕咕叫。
“走吧,请大家吃地道的四川火锅。”陈亮说,“工作要努力,吃饭也要认真。”
火锅店包厢里,两个大圆桌坐得满满当当。
红油锅底在电磁炉上翻滚,辣椒和花椒的香气瀰漫整个房间。
美国团队面对满桌的食材,有些不知所措。
“这是————鸭肠?”摄影师约翰用筷子夹起一根弯曲的、淡黄色的东西,表情复杂。
“对,涮十秒就好,脆的。”美术指导李建国热情地示范,將鸭肠放进锅里,心里默数,然后捞出来,蘸上香油蒜泥调料,一口吃下,“巴適得板!”
“巴適得板?”达蒙刚学会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就是很舒服、很好的意思。”翻译小张解释。
斯嘉丽盯著红油翻滚的锅,犹豫地问:“这个————有多辣?”
“微辣。”陈亮说,看到斯嘉丽怀疑的眼神,笑著补充,“按照四川標准是微辣。按照国际標准————可能是特辣。”
小罗伯特·唐尼已经放弃用筷子,改用服务员提供的叉子。
他叉起一片毛肚,学著別人的样子在锅里涮,结果涮了太久,毛肚老得嚼不动。
“这个要七上八下。”景甜坐在他旁边,小声说,“就是在锅里涮七八次,每次一秒钟。”
“为什么是七八次?”唐尼好奇。
“传统说法是这样涮出来的毛肚最好吃。”景甜认真地说,“其实是为了控制时间,大概十五秒左右。”
唐尼试了试,这次涮出来的毛肚果然脆嫩。
他眼睛一亮:“酷!这像某种仪式。”
摩根·弗里曼则对香油碟很感兴趣。
他仔细研究小碗里的配料:香油、蒜泥、香菜、葱花、蚝油。
“这个组合很精妙。香油缓解辣味,蒜泥增加香气,香菜和葱花提鲜————”
“您像个美食家。”陈亮笑道。
“我喜欢研究食物。”弗里曼温和地说,“食物是了解一个文化最好的方式。”
火锅吃到一半,气氛已经非常融洽。辣味让所有人都出了一身汗,也卸下了防备。
“陈,说说你的演习计划吧。”艾默里奇擦著汗说,“我想听听更具体的细节。”
陈亮放下筷子:“其实这个想法,源於我小时候的经歷。我老家在山西,也是爆破多发区。小学时经歷过一次5级地震,虽然不严重,但那种恐惧感我至今记得,房子在摇晃,书本从书架上掉下来,所有人都往操场跑,但跑得很混乱,有人摔倒,有人尖叫。”
他顿了顿,声音更认真了:“后来我学了电影,看了很多灾难片,包括您的《独立日《后天。我发现一个问题:电影里的群眾演员,表演痕跡太重。真正经歷灾难的人,他们的反应往往是混乱的、本能的、不合逻辑的。而这种不合逻辑”,恰恰是最真实的人性。”
艾默里奇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在《后天里,我们用了很多特效,但也花了很多时间指导群眾演员。不过像你这样,直接让演员体验真实情境的————
確实很大胆。”
“不完全是体验。”陈亮说,“我更想把它做成一次真正的防灾训练。我们的电影投资3.5亿美元,吸引了全世界的目光。如果能在拍电影的同时,为拍摄地做些有意义的事,这不是更好吗?”
桌上安静下来,火锅还在咕嘟咕嘟地翻滚。
“我支持。”达蒙突然说,“我有个朋友是消防员,他说过,真实的训练能救人的命。如果我们的电影能间接救人,那比什么票房纪录都有意义。”
“我也支持。”景甜小声但坚定地说,“我是演员,我知道真实的体验对表演有多重要。而且————如果真能帮到当地人,那就太好了。”
斯嘉丽看了景甜一眼,然后转向陈亮:“计划很周全。我有一个问题:主演是否必须参加?我的意思是,如果我们在演习中受伤,会影响整个拍摄计划。”
“主演可以不参加核心的逃生环节,但欢迎观摩。”
陈亮说,“不过,我建议至少去现场感受氛围。那种上千人同时奔跑的场面,那种真实的紧张感,对理解角色有帮助。”
“我会去。”达蒙立刻说。
“我也会。”景甜举手。
斯嘉丽犹豫了一下:“好吧,我也去。”
唐尼耸耸肩:“听起来比呆在酒店倒时差有意思。”
弗里曼微笑:“算我一个。”
艾默里奇看著这一幕,笑了:“陈,你有一种特別的能力——让大家愿意跟著你冒险。”
“不是冒险。”陈亮认真地说,“是责任。对我们作品的责任,对观眾的责任,还有————对这个世界的责任。”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但所有人都听清了。
窗外,成都的夜晚灯火通明。
这座悠閒的城市还不知道,两个月后它將经歷什么。
此刻,一群电影人正在为一个可能挽救生命的演习而努力。
火锅的热气蒸腾而上,模糊了玻璃窗。
演习定在三天后,准备工作紧锣密鼓地展开。
都江堰那个老街区,一夜之间变成了巨大的片场。
不同的是,这次“拍戏”的目的是为了“不拍戏”;不是为了电影画面,而是为了真实训练。
陈亮每天都泡在现场,他穿著工装裤和军绿色夹克,对讲机从不离手,嗓子很快就哑了。
“这里再加一个烟雾点,但要可控,不能影响逃生路线。”
“医疗站往前挪五十米,离“伤员”集中区太远了。”
“消防通道的標识不够明显,要加反光条。”
“群眾演员的集合点要分批次,不能一千人同时涌进来。”
细节,细节,还是细节。
熊志武看著陈亮眼下的黑眼圈,忍不住劝:“陈总,您去睡会儿吧,这里有我们盯著。”
“睡不著。”陈亮喝了口浓茶,“志武,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
“演习出事?”
“不。”陈亮看著正在搭建的模擬废墟,“我最怕的是,万一將来真的发生大地震,而我们今天做的这一切,哪怕只能多救一个人,都值了。但如果我们做得不够好,可能就————”
他没说下去,但熊志武懂了。他拍拍陈亮的肩:“陈总,您已经做得够多了。真的。”
准备工作也闹出不少趣事。
特效组安装爆破点时,几个当地老太太围在旁边看热闹。
“小伙子,你们这个炸弹是不是真的哦?”一个满头银髮的老太太问。
“嬢嬢,是假的,就是冒点菸,有点响声。”特效师小刘用生硬的四川话回答。
“那能不能多安几个?响亮点!我们老年人耳朵背,听不清!”
小刘哭笑不得。
消防支队派来指导的是副中队长李勇,一个皮肤默黑、身材壮实的四川汉子。
他检查完现场布置后,找到陈亮:“陈导,你们这个设计————太电影”了”
。
“什么意思?”
“真正的火灾、地震现场,没这么规整。”
李勇指著逃生路线图,“你们设计了两条主逃生通道,每条三米宽。但现实中,人们会往所有能跑的方向跑,会推搡,会摔倒,会堵住路口。
陈亮皱眉:“那您的建议是?”
“增加障碍点。”李勇说,“不是增加危险,而是增加真实感。比如这里,”
他指著平面图的一个拐角,“可以放几个倒下的自行车、行李箱,模擬人们逃生时丟弃的物品。这样群眾演员就必须绕开或跨过,更接近真实情况。”
“好主意!”陈亮立刻叫来道具组,“按李队长的建议改。”
另一个趣事发生在群眾演员培训环节。
负责培训的是副导演路阳,一个刚从北电毕业没几年的年轻人。
他站在临时搭的台子上,拿著扩音器:“各位叔叔阿姨、兄弟姐妹,明天演习开始后,听到第一次警报,请大家立即蹲下,用书包或手保护头部!”
台下一个大爷举手:“导演,我没得书包咋个办?”
“用手保护头部也行!”
“那我的手要用来抱孙子咋个办?”
路阳:“.
旁边一个大妈解围:“王老头,你那孙子都二十岁了,还要你抱?”
全场大笑。
陈亮走过去,接过扩音器:“各位,明天的演习有几个原则:第一,安全第一,有任何不舒服立即示意;第二,听从指挥,我们每个路口都有工作人员引导;第三,最重要的是——想像这是真的。你们不是在演戏,而是在逃命。”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开,现场安静下来。
“我知道,大家可能会觉得这是儿戏,是拍电影的花架子。”陈亮继续说,“但我想告诉大家,地震真的来临时,每一秒都宝贵,每一个正確的动作都可能救自己、救家人。明天的演习,希望大家认真对待。这不是为了我们电影,是为了你们自己。”
这番话说完,群眾演员们的表情都认真了起来。
培训结束后,那个抱孙子的大爷走过来:“陈导,你说得对。我经歷过76年松潘地震,晓得厉害。明天我一定认真演。”
“不是演,”陈亮纠正,“是训练。”
“对头,训练!”大爷用力点头。
另一边,美国团队也在適应中国的工作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