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影师约翰对中餐盒饭產生了浓厚兴趣:“为什么每天的菜都不一样?而且都有三个菜一个汤?在美国剧组只有三明治和沙拉。”
生活製片小赵骄傲地说:“我们中国人讲究民以食为天”。吃得好,才能干得好!”
“那这个是什么?”约翰指著饭盒里黑乎乎的一团。
“蚂蚁上树。”
“什么?蚂蚁?”约翰嚇得差点扔掉饭盒。
“是粉丝炒肉末啦!因为粉丝上的肉末像蚂蚁,所以叫这个名字。”小赵大笑。
这个笑话很快传遍全剧组。从此,“蚂蚁上树”成了美国团队最爱的中国菜之一,儘管他们始终没敢尝试真正的蚂蚁如果有的话。
演习当天,凌晨四点,天还黑著。
陈亮站在指挥车上,对讲机里不断传来各组的匯报:“特效组就位,十六个爆破点检查完毕。”
“摄像组就位,八台机位调试完成。”
“医疗组就位,三个救护点准备就绪。”
“消防组就位,五个逃生通道畅通。”
他看了看表,四点三十分。远处,群眾演员的大巴车陆续抵达。车灯在黎明
前的黑暗中连成一条光带。
“陈总,媒体记者到了,安排在指定区域。”李薇匯报。
“气象局最新通报,上午九点前都是晴天,九点后可能有小雨。”
“主演们的车十五分钟后到。”
一切按计划进行。
五点半,群眾演员完成集结。
一千人按照年龄、性別分组,每五十人一个小队,由工作人员带领到指定位置。
每个人都领到一件萤光背心、一瓶水、一个身份牌。
六点,天边泛起鱼肚白。媒体区架起了长枪短炮,记者们搓著手取暖,但眼睛都盯著现场。
“各位观眾,这里是中央电视台新闻频道,我们现在在都江堰为您现场直播《2012剧组组织的地震逃生演习————”主持人的声音通过卫星传向全国。
六点半,主演们抵达。
他们被安排在安全区的观察台上,那里视野最好。
达蒙一下车就惊嘆:“哇,这阵仗————像军事演习。”
“比我想像的规模大。”斯嘉丽戴上墨镜,但很快又摘下来一天还没完全亮,戴墨镜太奇怪了。
景甜今天穿了一身灰色运动服,头髮扎成马尾,完全素顏。
她主动要求混在群眾演员中体验,陈亮拗不过她,只能同意,但安排了两个工作人员暗中保护。
“你真的要进去?”斯嘉丽问她。
“嗯。”景甜点头,“陈亮说,真实的体验是最好的表演课。”
“他说的对。”斯嘉丽难得地没有反驳,“注意安全。”
六点五十分,陈亮最后一次检查全场。他走到每个关键点位,和工作人员確认细节,和群眾演员们聊天放鬆气氛。
“大爷,紧张不?”
“紧张啥子!我年轻时当过民兵,比这个阵仗大得多!”话虽这么说,大爷的手还是在微微发抖。
“小朋友,怕不怕?”
“不怕!我们学校每个月都做地震演习!”一个戴红领巾的小男孩挺起胸膛。
陈亮摸了摸他的头:“好样的。记住,听到警报就蹲下,然后跟著老师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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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整,所有人员就位。
指挥车里,陈亮、艾默里奇、消防李队长、医疗组长四人並肩站立,面前是八个监控屏幕。
“导演,您来发令?”陈亮把对讲机递给艾默里奇。
艾默里奇愣了一下,然后郑重接过:“我的荣幸。”
七点零五分。
“各部门准备。”艾默里奇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传遍全场,“五,四,三,二开始!”
尖锐的警报声响彻云霄。
第一反应是最真实的。监控屏幕里,有人立刻蹲下抱头,有人愣在原地,有人本能地往桌子下钻,还有一个大妈第一反应是护住身边的孩子一那是她真实的孙子,不是演员。
“这是真实反应。”李队长低声说,“没有经过训练的人,第一反应五花八门。”
二十秒后,第二次警报:“主震结束,请立即撤离!”
人群开始涌动,一千人从各个建筑物中跑出来,匯成一股洪流。
工作人员按照预案引导,很快,真实情况出现了,有人跑错了方向,有人摔倒,有人被挤得呼吸困难。
“三號通道出现拥挤!”对讲机里传来喊声。
“引导员过去分流!快!”
“七號点有人摔倒!”
“医疗组!七號点!”
景甜在人群中奔跑,她按照训练的要求,用书包护住头部,沿著指定路线跑。
跑到一个拐角时,前面突然堵住了;几个老人跑得慢,后面的人又涌上来。
“不要挤!让老人先过!”她下意识地喊,但声音淹没在嘈杂中。
混乱中,她感觉有人推了她一把,差点摔倒。
一只手及时扶住了她——是那个说要抱孙子的大爷。
“姑娘,小心!”大爷的声音洪亮,“跟到我,我晓得近路!”
大爷带著景甜和几个人,拐进一条小巷—一那是工作人员通道,本来不充许群眾使用。但此时此刻,没人计较这个。
跑到安全区时,景甜气喘吁吁,但心里有种奇异的兴奋感。
她回头看去,人群还在不断涌出,烟雾弹製造出的浓烟瀰漫在空中,消防车鸣著笛————
“太真实了。”她喃喃自语。
观察台上,达蒙看得目瞪口呆:“这————这比任何特效都震撼。”
“看那边。”斯嘉丽指著一个方向。
监控屏幕的特写里,一个母亲在奔跑中紧紧抱著婴儿,脸上的表情不是表演出来的恐惧,而是真实的、动物本能的护崽之情。
“这就是你要的效果,对吗?”斯嘉丽问陈亮。
陈亮盯著屏幕,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追隨著那些奔跑的身影,心里在想:如果这是真的——如果两个月后,这些人真的经歷这样的时刻,他们今天学到的,能救他们的命吗?
演习持续了四十五分钟。
最后一名“伤员”被抬上救护车,最后一名群眾演员到达安全区。
“演习结束!”艾默里奇宣布。
现场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掌声和欢呼声。
有人互相拥抱,有人瘫坐在地上喘气,有人检查自己有没有受伤;儘管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演习,但肾上腺素是真的。
媒体记者衝进现场,採访群眾演员。
“刚才害怕吗?”
“怕!但跑出来了就踏实了!”
“学到了什么?”
“地震来了不能坐电梯,要护住头,要找坚固的地方躲————”
陈亮被记者团团围住。
“陈导,演习成功吗?”
“从安全角度,非常成功。零重伤,只有几个人轻微擦伤。从训练角度,我们看到了很多真实反应,这对我们的电影创作很有帮助。”
“这次演习花费多少?”
“包括场地、人员、设备、保险,大约两百万人民幣。但我觉得值。”
“以后还会做类似的活动吗?”
“如果条件允许,会的。电影不光是娱乐,也可以有社会价值。”
另一边,景甜被几个大妈围著。
“姑娘,你是不是那个演电视的?”
“是————阿姨好。”
“你刚才跑得好!还晓得喊让老人先过”,有良心!”
景甜不好意思地笑了。
达蒙走过来,递给景甜一瓶水:“你跑进去了?厉害。”
“想体验一下。”景甜擦著汗,“现在我知道地震来临时是什么感觉了——
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本能。”
“这就是最好的表演素材。”达蒙认真地说,“记住这种感觉,用到电影里”
斯嘉丽站在稍远的地方,看著这一幕。她突然想起很多年前,陈亮对她说过:“最好的表演,不是演出来的,是活出来的。”那时候她觉得这是年轻人的天真,现.————也许他是对的。
演习结束后的下午,剧组放假半天。
但陈亮没休息,他在临时指挥部整理资料。
李薇拿著笔记本电脑进来:“陈总,舆论反响很好。网络热搜第一是《2012地震演习”,第二是斯嘉丽素顏演习”。主流媒体都是正面报导,连《人民日报都发了短评。”
“念给我听听。”
“电影《2012剧组在拍摄前组织大规模地震逃生演习,既为艺术创作积累真实素材,也为当地群眾提供了一次难得的防灾训练。这种將商业拍摄与社会责任相结合的做法,值得点讚。””
陈亮笑了笑,但笑容里有些苦涩。
只有他知道,这份社会责任背后,是多么沉重的原因。
“还有,”李薇继续说,“sc省应急管理厅联繫我们了,想要演习的完整视频资料,打算製作成防灾教育片,在全省中小学和社区播放。”
“给他们,免费。”
“明白。”
晚上,剧组在驻地食堂聚餐。气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融洽。
消防李队长端著一杯白酒走过来:“陈导,我敬你一杯。干我们这行的,最知道训练的重要性。你今天做的,可能真的能救人。”
“李队,该我敬您。”陈亮站起来,“没有你们的专业指导,演习不可能这么成功。”
两人一饮而尽。
达蒙拿著啤酒过来:“陈,我今天学到了很多。不只是关於电影,还有关於人。那些群眾演员,他们不是在演戏,他们是在认真学怎么活下去。这让我想起我父亲,他是个消防员,他常说,他救不了所有人,但每救一个,都是值得的。”
陈亮拍拍他的肩:“你父亲是英雄。”
“你也是。”达蒙认真地说,“用电影的方式救人,这很酷。”
聚餐进行到一半,外面突然下起了小雨。雨水敲打著窗户,发出浙淅沥沥的声音。
陈亮走到窗边,看著雨幕中的城市。
成都的夜晚温柔而寧静,完全看不出两个月后它將经歷什么。
景甜走过来,轻轻靠在他身边:“在想什么?”
“想————我们做的是否足够。”
“已经很多了。”景甜握住他的手,“亮亮,你知道吗?今天演习时,那个扶我的大爷跟我说,他要把今天学到的教给全家人,还要教给邻居。他说:万一真的地震了,多一个人知道怎么跑,就少一个人出事。
,陈亮心里一震。
是啊,一个人教会十个人,十个人教会一百个人————
也许,这就是他能做的全部。
“而且,”景甜继续说,“我今天真的学到了。我是说如果,真的地震来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不是从书上学的,是身体记住的。”
陈亮转头看她,女孩的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有害怕,但更多的是坚定。
“你长大了。”他轻声说。
“总要长大的。”景甜微笑,“不能总是躲在你身后。”
雨越下越大。
食堂里,人们还在喝酒聊天,讲述今天的趣事,討论明天的拍摄。
这是一个普通的春夜,在场的每个人,都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了。
那些群眾演员,学会了逃生技巧;那些工作人员,明白了工作的意义;那些演员,积累了真实的体验。
陈亮————他做了他能做的,儘管远远不够,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夜深了,雨停了。
月亮从云层后露出脸,洒下一地清辉。
陈亮站在窗前,看著这座沉睡的城市。
“对不起,”他对著夜空轻声说,“我只能做这么多了。
也许,这么多,已经足够。
至少,对於那一千个参加过演习的人来说,对於看过报导、看过教育片的人来说,对於被影响、被改变的人来说—这么多,已经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