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订婚晚宴,坦白真相
芝加哥的冬日夜晚冷得能冻裂骨头,风像带著锯齿的刀片,从密西根湖的方向刮过来,把南区那些破败街道上最后一点暖意都搜刮乾净。
马丁把林肯大陆停在洛根广场一栋还算体面的公寓楼前时,仪錶盘上的时钟指向晚上七点四十五分。
副驾驶座上,伯吉斯正对著遮阳板上的小镜子检查口红—她今天穿了件酒红色的针织连衣裙,头髮少见地散下来,在脖颈处卷出柔软的弧度。
“你確定我不用带点什么?”伯吉斯第三次问道,声音里带著那种新手赴约特有的不安,“我是说,这是订婚派对,空手去总感觉————”
“带了你的人就是最好的礼物。”
马丁熄了火,从后座拎起那瓶用纸袋包好的黑麦威士忌,上门做客总得带点喝的,“而且鲁塞克那小子现在最需要的不是礼物,是建议。”
伯吉斯挑了挑眉,没再说话。
他和伯吉斯步行过去,马丁的眼睛扫过街道,扫过建筑物。
两人很快到了,门厅很宽敞,“三楼,”伯吉斯说,按了按钮,“温蒂家里有点钱,她父亲是会计师,母亲是画廊经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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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公寓是她的,鲁赛克只是————租客。或者说,即將成为合法同居者。”
电梯缓缓上升,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透过铁柵栏,能看到楼层数字缓慢变化:2————3。
三楼公寓的门没关,里面传出的喧闹声像一层热浪扑出来。
爵士乐、笑声、玻璃杯碰撞的脆响,混成一股属於年轻人的、不管不顾的欢腾劲儿。
公寓很大,开放式布局,客厅、餐厅、厨房连成一片,高高的天花板,裸露的砖墙刷成了白色,巨大的窗户对著河景。
此刻,房间里挤满了人,大约三四十个,大部分穿著得体:男人们是衬衫或休閒西装,女人们是小礼服或精致的连衣裙。
空气里混合著香水、酒精和食物的气味,北区香檳、葡萄酒和开胃小吃的精致香气。
“哇哦,”伯吉斯说,眼睛睁大了,“这排场————鲁赛克那点工资够付零头吗?”
马丁没回答,他扫视房间。
人群中,他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几个21分局的警察,穿著便衣,但站姿和眼神暴露了职业。
还有一些看起来像温蒂的朋友:艺术气息的年轻人,穿著夸张的眼镜和手工艺品首饰;
中產阶级的年轻夫妇,笑容標准,聊天话题安全。
鲁赛克第一时间注意到了他们。
他正站在吧檯旁,手里拿著一瓶香檳,和一个戴眼镜的男人说话。
看到马丁和伯吉斯时,他眼睛亮了一下,对那人说了句“抱歉”,快步走了过来。
“马丁!伯吉斯!”
鲁赛克张开双臂,脸上是放鬆与高兴。
他拥抱了伯吉斯,拍了拍她的背,然后转向马丁。
两人的拥抱更克制些。
“你们能来太好了,”鲁赛克说,声音比平时高几度,是兴奋和酒精的共同作用。
“我真的————没想到你会来,马丁。我是说,我知道你答应了,但————”
“我答应了就会来,”马丁说,声音平静。
鲁赛克鬆了一口气,笑了,“对对。来吧,给你们弄点喝的。”
他走回吧檯,从冰桶里抽出一瓶新的香檳標籤是法语,马丁不认识,但看起来不便宜。
鲁赛克笨拙地拧开铁丝网,拇指按住软木塞,手腕一扭。
“砰!”
声音不大,但足够清脆。
软木塞飞出去,掉在地板上,滚到沙发底下。
几个客人转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去继续聊天。
鲁赛克倒了三杯。
香檳的气泡细密,在杯中升起,像微型的火山喷发。
“敬————订婚,”鲁赛克说,举起杯子,表情突然变得有点复杂,“也敬————朋友们。”
三人碰杯。
香檳冰凉,带著青苹果和烤麵包的味道,还有一丝矿物感。
確实挺好喝。
伯吉斯喝了一大口,然后眼睛看向房间另一侧。
“嘿,我看到马特了,我去打个招呼。”
她朝一个正在和女伴说话的巡警走去,那是她的朋友,现在在另一个分局。
剩下马丁和鲁赛克。
吧檯旁暂时安静了,周围的喧闹声像一层隔音的帘子。
鲁赛克的表情变了,笑容还在,但底下有什么东西紧绷著。
他低头看著手里的香檳杯,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击。
“马丁,”他开口,声音压低了,“我需要————一点建议。”
马丁没说话,只是看著他。
鲁赛克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潜入深水。
“我还没告诉温蒂,”他说,声音更低了,“关於————我被调去情报组的事。
我说我还在做后勤文书工作,每天整理档案,输入数据,最危险的事就是被割伤手指。”
他停顿,喝了一大口香檳,喉结滚动。
“但这不是真的,”鲁赛克继续说,眼睛看向房间中央,温蒂正站在那里,和一个红髮女孩说话,笑得很开心。
“我已经出了一次现场,又开了一枪。”
他转回头,看著马丁,眼神里有种近乎乞求的东西。
“我应该告诉她吗?”鲁赛克问,声音很急切。
“今晚?还是————等以后?等我们结婚了,等事情稳定了?马丁,你经验多,你————”
“我没有建议,”马丁打断他,声音很平静,“这是你的事,你的未婚妻,你的关係“”
。
鲁赛克的表情垮了一下,但他没放弃。
“拜託,马丁。我知道你————你总是知道该怎么做。
汉克信任你,伯吉斯信任你,连普拉特那老巫婆都————总之,帮帮我。一点点建议就行。”
马丁看著他。
鲁赛克的脸在灯光下显得很年轻,甚至有点稚气。
24岁,刚从警校毕业,有个漂亮的未婚妻,有个体面的公寓,有个前途看似光明的职业,至少在表面上是这样。
但底下呢?谎言,危险,秘密,还有那些在黑暗里永远不会消失的危险。
马丁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依然平静:“如果要说,最好是今天的晚宴结束之后,让她先享受这个晚上。
好心情的时间长一点,以后回忆起来也会美好一点。”
这话说得很实际,很冷静,没有任何情感色彩。
鲁赛克盯著他,像是要从这句话里解读出更多东西。
然后他点了点头,动作很慢,但很坚决。
“好,”他说,“晚宴后。等她开心够了,我再————坦白。”
他举起杯子,马丁也举起。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谢谢,马丁,”鲁赛克说,声音真诚,“真的。谢谢你。”
他转身,重新投入人群,脸上又掛起了那种订婚宴主角应有的、灿烂的笑容。
马丁看著他离开,然后走向餐檯。
那里摆满了食物,精致的开胃菜,迷你三明治,奶酪拼盘,还有一托盘色彩鲜艷的马卡龙和小蛋糕。
他拿起一个小碟子,夹了几块马卡龙。
粉色的是覆盆子,绿色的是开心果,黄色的是柠檬。
又拿了一块黑森林小蛋糕,巧克力碎屑在灯光下闪著诱人的光泽。
他走到窗边,靠在那里,慢慢吃著。
味道確实不错,比南区任何一家麵包店都好。
马卡龙外壳酥脆,內馅绵密;小蛋糕湿润,巧克力浓郁,樱桃酒的香气恰到好处。
他一边吃,一边观察著房间。
很快,第一个女人过来了。
大约三十岁,深色头髮,穿著红色的露肩连衣裙,身材很好,笑容很专业。
“一个人?”她问,站在马丁旁边,也看著窗外,但眼睛的余光在打量他。
“嗯,”马丁说,咬了一口马卡龙。
“我是梅丽莎,温蒂的大学同学,”女人说,伸出手,“你一定是亚当的朋友?警察局的?”
马丁和她握手,很短,很轻,“马丁。”
“马丁,”梅丽莎重复,名字在她舌尖绕了一圈。
“很特別的名字,你是做什么的?”
“警察,”马丁说。
梅丽莎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哪种警察?穿制服的那种,还是————便衣?”
她说话时身体微微前倾,香水味飘过来,某种浓烈的花香,混合著酒精。
“便衣,”马丁说。
“听起来很刺激,”梅丽莎笑了,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
“比我的工作刺激多了。我是会计师,每天对著数字,无聊得要死。有时候真想————
体验点不一样的生活。”
她的暗示很明显,眼神更明显。
马丁吃完最后一口马卡龙,把小碟子放在窗台上。
“抱歉,我去倒杯水。”
他转身离开。
梅丽莎站在原地,表情僵了一下,然后耸耸肩,走向另一个目標。
第二个女人很快出现。
更年轻,大约二十五岁,金髮,穿著黑色紧身裙,身材火辣得几乎算挑衅。
“我看到了,”她直接说,站到马丁面前,挡住了他的路。
“你拒绝了梅丽莎。她可是我们朋友圈里的“女王”,很少被拒绝。”
马丁看著她,没说话。
“我是克洛伊,”女人继续说,眼睛上下打量他,像在评估一件商品。
“你是哪种男人?对女人没兴趣的那种,还是————眼光太高的那种?”
“后者,”马丁说。
克洛伊笑了,笑容十分自信。
“很好,我也眼光很高。但我觉得————我们可能匹配。”
她向前一步,距离近得能感觉到彼此的体温。
“楼上有客房,”克洛伊低声说,嘴唇几乎碰到马丁的耳朵。
“温蒂特意准备的,给需要隱私”的客人。我们可以————上去聊聊”
马丁看著她。
克洛伊的眼睛很蓝,睫毛很长,妆容完美。
她確实漂亮,是那种杂誌封面级別的漂亮。
但他摇了摇头。“抱歉。”
克洛伊的笑容没变,但眼睛里闪过一丝恼火。
“真的?连聊聊”都不行?”
“不行,”马丁说。
他绕过她,走向吧檯。这次他要了杯水,普通的矿泉水,加冰。
酒保是个年轻男人,穿著白衬衫黑马甲,表情专业。
他倒水时,低声说:“第三个了。先生,你今晚很受欢迎。”
马丁没回答。
他接过水,喝了一口,冰水顺著喉咙滑下,冲淡了香檳的甜腻和女人们的香水味。
他確实眼光高,也挑剔,总是法克也会无聊的。
他想要更安静的东西。
更珍贵的东西,即使那真实很短暂,很脆弱。
就像凯伦,她在铁轨下的笑声,她学瑜伽时的专注,她趴在他胸口时的安静。
或者像凯蒂,她笨拙但真诚的烛光晚餐,她清晨睡梦中无意识的翻身,她颤慄著倒水时复杂的表情。
几分钟后,他看到了温蒂。
她正站在房间中央,被几个女友围著。
——
温蒂今晚很美,她穿著浅红色的连衣裙,剪裁合身,勾勒出窈窕的曲线。
她的头髮是深棕色的,鬆鬆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旁。
脸上化了淡妆,重点是眼睛,大而明亮,笑起来弯成月牙形。
此刻,她正举起左手,向朋友们炫耀著无名指上的钻戒。
戒指不大,以鲁赛克的薪水,不可能买得起太大的,但设计精致,主钻周围有一圈小碎钻,在灯光下闪烁著细碎的光。
“亚当攒了整整一年的钱,”温蒂说,声音里满是骄傲和幸福。
“我说不需要这么大,但他坚持。他说“你值得最好的”。”
女朋友们发出羡慕的讚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