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线索与圣母
这时门开了,奥林斯基带著那个亚裔女孩走进来。
奥林斯基指了指艾琳:“她会照顾你的。”
汉克也朝艾琳点点头:“艾琳,你来处理一下。”
艾琳放下咖啡杯,起身走向女孩。
她的动作很轻,像靠近一只受惊的小鸟。
她伸手轻轻抚摸女孩的肩膀,声音放柔:“你感觉怎么样?”
“糟糕透顶。”女孩说,声音还有些发抖。
“是啊,”艾琳点头,手臂轻轻环住女孩的肩膀,带著她朝茶水间方向走去,“我们去喝杯咖啡吧。”
等她们离开,奥林斯基走到汉克身边,压低声音:“我得去一趟莱克西的学校。”
汉克看了他一眼:“有什么事?”
“没事。”奥林斯基说,语气太隨意,反而显得可疑。
汉克盯著他看了两秒,然后点头:“好,去吧。”
马丁这时走过来:“我也一起去,好久没见莱克西了。”
奥林斯基犹豫了一下,想到刚才电话里学校老师说的情况,大概率是莱克西男友惹的麻烦。
他默默点了点头,有马丁在,也许能缓和些气氛。
两人离开办公室,汉克转身回到白板前,盯著马斯特斯的照片看了很久,然后用笔在“假钞”两个字上画了个圈。
圈得很重,几乎戳破了白板。
茶水间里,艾琳给女孩冲了杯速溶咖啡,加了足足三勺糖。
女孩双手捧著杯子,热度透过纸杯传到她掌心。
她低头看著咖啡,没喝。
“我应该谢谢你,”她突然说,声音很轻,“昨晚救了我。”
艾琳摇头,在她对面坐下。
“well,”她说,语气儘量轻鬆,“他选择爆了自己的头而不是你的。我们都很走运。”
她把一盒纸巾推到桌子中央。
女孩盯著纸巾盒看了几秒,然后突然开始抽泣,那种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哽咽,像汽车引擎在冷天里打不著火。
“抱歉————”她边哭边说,手指攥紧了纸杯。
“没关係,”艾琳把纸巾盒又往前推了推,“慢慢来。”
女孩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鼻涕和眼泪。
纸团在她手里捏成一团,然后又被展开,再捏紧。
一个无意识的小动作,暴露了她的恐惧。
等她的呼吸稍微平稳些,艾琳才开口,声音平静,像在聊家常:“你有多了解迪恩马斯特斯?”
女孩摇头,棕色的眼睛还蒙著层水雾。
“我昨晚才认识的他。”她说。
亚裔女孩捧著纸杯,手指无意识地摩掌著杯壁。
她叫米婭,二十六岁,越南裔,说话时带一点轻微的口音,像掺了糖的苦咖啡,甜味盖不住底层的苦涩。
“这不过是我们第三次————做那种事。”
米婭说,声音很低,像怕被墙壁听见,“我是个职业美容师,真的。直到一周前,我还在林肯公园那家完美面容”沙龙工作。
但上个月房东涨了房租,我————我付不起。”
艾琳点点头,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
这个姿势让她看起来不那么像警察,更像一个愿意倾听的朋友。
阳光穿过茶水间的窗户从她头顶洒下来,在她脸上投出柔和的阴影。
“也许这正说明你不適合那种生活。”艾琳说,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入睡。
米婭哽咽著点头,一滴眼泪掉进咖啡里,在褐色液体表面激起微小的涟漪。
“是的。我以为————我以为就几次,挣够钱就停,但我错了。”
她擦掉眼泪,纸巾在她手里揉成了一团湿软的白球。
艾琳等她的呼吸平稳些,才继续问,语气依然温和,但问题很锋利:“你知道为什么迪恩觉得你陷害他吗?”
米婭摇头,动作很用力,像要甩掉什么脏东西。
“我不知道。我对天发誓,我到那儿的时候他就已经很生气了,因为————因为我不是他要的那个女孩。”
艾琳的眉毛微微挑起。“他想要谁?”
米婭想了想,眼神飘向窗外,像在记忆里翻找。
“他说了一个名字————娜迪亚。他一直在问,“娜迪亚呢?为什么是你来?””
艾琳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
她掏出笔记本,用笔写下“娜迪亚”,然后在旁边画了个问號。
“他还说了別的吗?关於画,或者————交易?”
米婭皱眉,努力回忆。
她的手指在杯壁上划著名圈,一个又一个,像没有尽头的循环。
“他说————他们不会放过我的,他们知道我知道”。然后就开始说那些清理门户”的话。
“9
她抬起头,眼睛红肿,“警官,我真的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我就是————我就是去挣点钱。”
艾琳合上笔记本,声音放得更柔:“我信你,米婭。现在你只需要做一件事,好好休息。其他的,交给我们。”
她站起身,拍了拍米婭的肩膀,那动作很温柔,像姐姐对妹妹。
米婭点点头,又哭了。但这次的眼泪不一样,是那种卸下重负后的释放。
同一时间,西弗农公园区的一栋房屋前,阿特沃特和伯吉斯正盯著眼前这片堪称灾难的后院。
即使是在芝加哥的二月,气温还低得能让呼吸结霜,那股臭味依然顽强地穿透冷空气,像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你的鼻子。
臭味的混合体一腐烂食物的甜腻、霉菌的潮湿、猫尿的刺鼻,还有某种难以形容的、像是塑胶袋在太阳下暴晒过后的化学气味。
后院里堆的东西足以开个垃圾博物馆:生锈的自行车架、褪色的塑料游泳池、堆成小山的《芝加哥论坛报、破沙发露出黄色的海绵、几个轮胎、一堆看不出原貌的电器零件————
“jesuschrist。”伯吉斯低声说,手捂著鼻子。
——
阿特沃特没说话,但他的表情说明了一切,眉毛拧成一团,嘴唇抿得紧紧的,像在努力不让自己吐出来。
他们对视一眼,突然对那个打电话投诉的邻居多了点理解。
不,不是一点,是很多。
两人走到前门,门漆剥落,露出底下发黑的木头。
伯吉斯敲门,力道適中,太轻了听不见,太重了像搜查。
门上的小窗户后,一块印花布窗帘被拉开一条缝。
一只眼睛在缝隙后窥视,眼白上有血丝。
停顿了几秒,门锁“咔噠”一声打开。
开门的是个中年女人,大概五十岁,头髮灰白,在脑后隨意扎成鬆散的髮髻。
她穿著褪色的法兰绒睡衣,外面套了件起球的毛衣。
脸上有种长期不见阳光的苍白,眼睛下面有深深的黑眼圈。
“女士?你好。”
伯吉斯说,露出她最专业的、空姐训练出来的微笑,“我是伯吉斯警官,这位是阿特沃特警官。”
阿特沃特点头,同时自光越过女人的肩膀扫视屋內。
他的瞳孔微微放大,房间里的情况不比后院好多少。地上堆满了报纸、纸箱、空罐头、旧衣服,只留下一条狭窄的通道通向屋子深处。
空气里有股霉味和垃圾混合的味道,浓得几乎能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