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普拉特给的资料上写著“埃文斯太太”,侷促地笑了笑,手指绞著睡衣下摆。“你们好。”
“埃文斯太太,”伯吉斯的声音依然温和,“您超过三十天的时限了。治安官的通知,记得吗?”
埃文斯太太的脸色瞬间白了。
“我正在打扫,”她急急地说,语速快得像要赶在什么前面,“抱歉,我在努力整理,但就是————没有办法开始。”
她的眼神飘忽,不敢看伯吉斯,也不敢看阿特沃特,就盯著两人中间那片空气。
那是一种被逼到角落的动物的眼神。
阿特沃特这时上前半步,扮演起“白脸”的角色。
他表情严肃,声音低沉:“女士,我们不得不逮捕你了。请你先转身。”
“ohmygod。”埃文斯太太低声说,声音里带著真实的恐惧。
她看向伯吉斯,眼神哀求,像溺水的人看向最后一根浮木。
伯吉斯立刻拦住了阿特沃特伸向手銬的手。
“我————我需要和我同伴谈谈,”她说,声音有点急,“很快的,女士。请稍等。”
她把阿特沃特拉回院子里,走到那堆轮胎后面,確保埃文斯太太听不见。
冷风吹过,把臭味搅得更均匀了。
“我不会把这个女士銬起来的。”
伯吉斯压低声音说,眼睛盯著阿特沃特,“阿特沃特,你不知道因果报应这回事吗?”
阿特沃特嘆了口气,那声音里压著太多东西,疲惫,无奈,还有对普拉特雌威的深刻认知。
“我寧愿遭报应,”他说,语气认真,不像在开玩笑,“也不想惹普拉特。你知道吗?她会把最噁心的巡逻车分配给我们,连续一个月。
或者让我们去处理醉汉吐过的后座。
你忘了那种味道吗?威士忌混合胃酸,在真皮座椅上发酵三天的————”
“等等。”伯吉斯打断他,眼睛突然亮起来。
她走回门口,埃文斯太太还站在那里,手指紧紧抓著门框,指关节发白。
“女士,”伯吉斯说,笑容重新回到脸上,“你能帮我个忙吗?”
埃文斯太太茫然地看著她。
伯吉斯指了指屋內地上,离门最近的一个空咖啡罐。
“你能把你身后那个咖啡罐给我吗?”
埃文斯太太转身,弯腰捡起咖啡罐。
动作很慢,像每个关节都在抗议。
“很好,”伯吉斯继续说,声音像幼儿园老师在引导孩子。
“现在,看到那边那个香蕉皮了吗?或者————不管那是什么。把它捡起来。”
地上確实有一块发黑的香蕉皮,旁边还有几个糖纸。
埃文斯太太蹲下身,用两根手指捏起香蕉皮。
“对,对,”伯吉斯鼓励道,“把它丟到咖啡罐里。”
埃文斯太太照做了。
香蕉皮掉进空罐子,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伯吉斯转向阿特沃特,笑容灿烂得像解决了什么大案子。
“暂时可以了。
然后她转回埃文斯太太,语气变得严肃了些:“祝你愉快,女士。但请你一定要把房子打扫乾净,否则你一定会被其他的警员逮捕的。”
埃文斯太太连连点头,眼睛里涌出如释重负的泪水伯吉斯转身,得意地走在阿特沃特前面,双手摊开,像在展示什么杰作:“搞定了。
看到没?有时候只需要一点变通的办法——”
“我不干。”阿特沃特说,声音硬邦邦的。
伯吉斯停下脚步,转身看他,笑容僵在脸上,“什么?”
“我不干,”阿特沃特重复,掏出手机,“我要给马丁打电话,问问这样行不行。”
“阿特沃特,拜託“”
电话已经拨出去了。
凯迪拉克cts里,暖气开得很足,但气氛冷得像外面的街道。
马丁握著方向盘,目视前方。
奥林斯基坐在副驾驶座,盯著窗外飞逝的街景,一言不发。
他的侧脸在间断的阳光里显得格外严肃,嘴角那条常年紧绷的线条更深了,像用刀刻出来的。
马丁也没说话。
他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什么时候该开口,有时候沉默比安慰更有用。
学校在林肯公园区,一栋看起来有点年头的砖石建筑。
马丁把车停在一辆灰色的丰田旁边,熄了火。
引擎的余温在寂静中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像骨骼在伸展。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马丁瞥了一眼屏幕,阿特沃特。
他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到耳边:“说。”
他听著,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眉毛微微皱起。
奥林斯基转头看他,但没问。
“如果伯吉斯这么圣母的话,”马丁最后说,声音平静,“让她留在房间內和那个女士一起打扫乾净房子。你不用干活,你做监督。
他顿了顿,补充道:“普拉特问起来的话,就说是我让你们这样做的。
另外,注意一下房子有没有其他动静。
一般来说,美利坚有怪癖的人会不止一项怪癖。至於是什么————那就千奇百怪了。”
掛断电话后,“伯吉斯又心软了?”奥林斯基问,语气听不出是批评还是理解。
“她还在学习,”马丁说,推开车门,“学习什么时候该按规矩来,什么时候可以——
——变通。”
冷空气灌进来,两人同时打了个寒颤。
芝加哥的二月像一块浸透冰水的毛巾,啪一下甩在你脸上。
学校大厅里空荡荡的,正是上课时间。
学生事务办公室在二楼。
门是淡蓝色的,磨砂玻璃上印著“凯萨琳·威廉士,学生事务主任”的字样。
马丁敲门。
“请进。”
声音透过门板传来,平静,专业,带著教育工作者的克制。
推开门,办公室比想像中小。
一张木质办公桌,上面堆满文件和几个相框。
办公桌后坐著一位黑人女性,四十岁左右,头髮剪成利落的短髮,穿著合身的灰色西装外套。
她看到奥林斯基,点了点头,表情平淡。
但看到马丁时,她的眼神明显亮了一瞬,那种“哇哦”的瞬间反应,虽然很快被专业素养压下去,但还是被其他三人捕捉到了。
莱克西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
她低著头,手指无意识地抠著裙子上的一个线头。
看到奥林斯基,她肩膀绷紧了。
但看到马丁时,她抬起头,眼睛里闪过复杂的光,羞涩,高兴,还有一点点求救的意味。
“奥林斯基先生,”威廉士主任开口,声音平稳,“谢谢你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