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毅走到储灵盒跟前。

上面那块铁砧还压着，下面那块歪出去半寸，一角悬在盒沿外头。

盒子本身斜了。左边两个角贴着地，右边两个角离地有一根头发那么高。

风鸡从前铺飞进来，落在他肩上，先看铁砧，再看盒子。

“掌柜的，珠子又要裂？”

“珠子没动。”

“那谁动的？”

苏毅没答。他把两块铁砧搬下来，双手托住盒底，把整只储灵盒端到旁边的木凳上。

原先放盒子的那块青砖，往下陷了半指。

墙根那道湿痕已经爬进砖缝里了。昨天还停在三尺外，今天一直延到这块砖底下，到这儿就不走了，在砖边围了一圈。

宋念端着油灯跟过来，照了照，小声问：“它是冲盒子来的？”

“冲珠子。”

珠子里那条大的刚吃饱，伤口刚补上。补好的东西要养，养就要吃。禁库底下漏过来的那点妖气，它隔着一层盒子也能往这边勾。

苏毅把这事算了一遍。

岳峰付的是今天一天的保管费，今天还没过完。砖再陷一指，盒子翻过去，珠子滚到地上，五道补好的缝开一道，就是他铺子保管不当。保管不当要赔。

赔钱的事，他不干。

“宋念，拿撬棍。”

撬棍插进砖缝，一别，砖起来了。底下的灰浆是湿的，一按一个坑。他拿铲子往下刮，刮出来的泥里夹着白点子，一粒一粒，指甲盖大小。

风鸡伸脖子闻了闻：“又是禁库的石灰。”

“嗯。”

“那这砖算谁的？”

“算禁库的。”

风鸡翅膀一抖：“我去叫赵海！”

“先修。修完开单子。”

苏毅把湿泥全刮出来，一直刮到底下发干的地方，坑有半尺深。他回前铺，从柜台底下拖出一只破麻袋。袋里是上回补李万金那口洗髓鼎剩下的粗瓷片，大的巴掌大，小的指头大。

风鸡看见袋子，愣了一下：“掌柜的，这袋你说是垃圾。”

“今天不是了。”

粗瓷隔灵。他把大片铺在坑底，一片压一片，压了三层，缝里塞小片，最上面盖一层干沙，拿木槌拍实。砖放回去，四边用骨胶勾缝。

光铺砖不够。盒子贴着地，底下挡住了，四边还漏。

他去柴房翻出一块旧门板，锯成一尺见方，又锯了四根短腿钉上去。钉子是从坏板凳上拔的，有两根弯了，他放在砧子上敲直，接着用。四只粗瓷碗倒扣在砖上，一条凳腿踩一只碗。

宋念看着那四只碗，没忍住：“苏老板，那是咱们吃饭的碗。”

“你今天用盘子。”

储灵盒放上木凳。苏毅蹲下看，盒底离地一尺，四条腿都踩在碗底上，平的。

盒缝里的光闪了两下，没再亮。

旁边笼子里的小蛇一直抬着头。过了一会儿，它把脑袋放回软木上，盘好了。

墙根那道湿痕停在砖边上，没往碗那边去。

风鸡落在木凳上，绕着盒子走了一圈，踩了踩，是稳的，这才扭头：“掌柜的，四只碗也算禁库的。”

“算。”

苏毅回前铺，在木板上写：

“禁库渗水，后院青砖起底重铺一块，八万。粗瓷隔层，十二万。木凳一张，五万。饭碗四只，一千。”

想了想，又添一行：“保管物受惊，二十万。”

风鸡蹲在旁边看：“受惊的是珠子还是蛇？”

“都是。”

“那该收四十万。”

苏毅把二十改成了三十。风鸡没再争。

单子折好，交给宋念，明早送沧澜阁。

第二天一早，门板刚卸下两块，周掌柜就到了。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一个瘦长脸，青袍，结丹初期，是城东孟家器铺的少东家孟闻。另一个白头发，背有些驼，拄一根竹杖，结丹后期，是城东做了八十年灵竹器的秦老。

周掌柜昨晚想了一宿。扇子是师父留下的，城东都说接不了。这凡人要是接坏了，他丢扇子；要是接好了，他一个人看见，回去说给同行听，没人信。

所以他把同行带来了。

“检查费五千。”风鸡说。

周掌柜熟门熟路，掏钱。孟闻没动。

“我们是来看的。”

“看一眼五千。”

孟闻看周掌柜，周掌柜冲他摇头。意思是别争，争了也得给。孟闻掏了。秦老没吭声，摸出五千放在门槛上，拄着竹杖进门。

风鸡收好三份钱，往秦老的竹杖上多瞄了一眼。

秦老把竹杖换到另一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