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毅从抽屉里拿出扇子，摊开。十六根扇骨，第七根从中间裂开，裂了两寸。

秦老凑过去看了看：“灵竹扇骨，纹顺着竹丝走。裂一根，纹就断了。接上也扇不出灵风，只能当把凡扇。”

他说完，等这凡人接话。

周掌柜昨天回城东，说这凡人一壶皂角水把元婴修士的兄弟叫回来了。城东没一个信的。秦老也不信，他是来戳穿的。

苏毅没接话，拿银针在裂口两边各扎了一下。

“纹没断。”

“裂成这样，没断？”

“竹子顺着丝裂，纹也顺着丝走。裂的是两根丝中间那条缝，纹在丝上。”

秦老张了张嘴，停住了。

他拿神识往扇骨里探，探到第七根，纹路一左一右，全贴在裂口两边，中间是空的。他探了几十年扇骨，一向顺着纹走，从没往纹和纹中间看过。

苏毅从后院抽来一根晒衣服的竹竿，劈下一条，用小刀削成篾片，比纸厚一点。他把裂口撑开一线，拿竹签往里抹薄薄一层骨胶，篾片塞进去，捏紧。

孟闻在后面小声说：“晒衣服的竹竿……”

风鸡回头：“晒衣服的竹竿也要钱。两个下品。”

苏毅从宋念针线筐里抽出一缕白丝线，顺着扇骨缠了九圈，打结，结头用胶抹死。扇子合上，夹进两块木板中间，压上铁砧，放到油灯边烤。

一盏茶后，他拆开木板，剪掉丝线，拿砂纸打了两遍。扇骨上只剩一道细线，摸着是平的。

他把扇子递给周掌柜：“扇。”

周掌柜捏着扇柄，手在抖。他往里送了一点灵力，扇了一下。

柜台上的账单被吹起来，飞到了门口。

风鸡扑过去追，在门槛上叼住，回头骂：“扇轻点！纸也要钱！”

周掌柜没听见。他收着劲又扇了一下，风从扇面出来，凉的，里头有灵气。跟他师父在世时一样。

孟闻站在后面，一句话没说。他家铺子三年前收过一把裂骨灵扇，回炉七天，出来一把新扇，旧纹全没了，收了人家六十万。

秦老看着那条篾片，拄竹杖的手松了又紧。

八十年，他接灵竹都是削掉裂口，拼一段新竹，再拿灵火一根纹一根纹往上续，续不好就废。这凡人往缝里塞了片晒衣服的竹竿。

要么这人眼睛毒到能隔着竹皮看纹，要么他秦某人八十年都在绕远路。

两样秦老都不愿意认。他往后退了一步，靠在墙上。

苏毅写账：“检查费五千。接骨一根，十五万。篾片，两个下品。丝线是宋念的，五十个下品。”

宋念在后门边抬头：“我的？”

“分你一半。”

宋念低下头，抿了抿嘴，接着擦门框。

“合计十五万五千零五十二个下品。”

周掌柜没还价。扇子收进袖子，他隔着袖口按了两回。

秦老在墙边站了好一会儿：“苏老板，老夫铺子里还有几根裂了的灵竹……”

“检查费五千。”

“我还没拿来。”

“拿来就五千。”

秦老点了点头，没再开口。

三个人出门。孟闻走在最后，迈过门槛时回头看了一眼柜台上那堆竹屑。

风鸡张开翅膀挡住：“残料归铺子。”

孟闻走得比来时快。

宋念拿起昨晚那张单子，要往沧澜阁去。刚到门口，她又退了回来。

门外站着一个人。

灰袍，个子不高，左半边脸是一大片烧过的疤，从眼角一直到耳根。右手拄着一把剑，剑鞘旧得发白。

他没敲门，先低头看了看门槛。

“检查费，是五千？”

声音不年轻，说话很慢。

宋念手里的单子掉在了地上。

这个声音她听过两回，都是在她娘的铃里。

风鸡从钱袋上站起来，嘴张开，没出声。

苏毅坐在柜台后面，没起身。

那人从袖子里摸出五千放在门槛上，又摸出两张纸，叠在灵石上面。

苏毅认得那两张纸。是他亲手写的寄存单，盖着铺子的章。

一张写着蛇，寄存人齐远，按着红手印。

一张写着珠子，寄存人吴常。

他想的是另一件事。两个寄存人上了去落礁岛的船，单子回来了，人没回来。

灰袍人抬起头。

“苏老板，寄存人的单子都在这儿。你的规矩，我照着来的。”

“蛇和珠子，我来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