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群的速度很快。三百米的距离不到半分钟就吃掉了。
第一头灰狼衝到四號车厢残骸旁边的时候,一个雪风队员从车体底部翻出来了。
不是嚇的。是故意的。
那人半跪著,步枪端平,枪口朝下四十五度——精准地对著狼群衝来的方向。
砰。
一头灰狼被击中前胸,翻了个跟头摔在碎石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但后面的狼群根本不停。二愣子的嚎声从队伍中段衝出来,频率极高。那是“分散包抄”的指令。
灰狼群瞬间散成三股。
左翼十头从四號车厢底部钻进去。右翼十头绕到六號车厢后面。二愣子带中间十头正面冲。
那个开枪的雪风队员来不及拉枪栓了。两头母狼从左右同时扑上来。一头咬住了他持枪的右前臂,另一头直接扑向喉咙。
惨叫声只持续了一秒半。
但紧接著——高桥的声音又响了。
“二——八——交叉。”
两声步枪。几乎同时。
从两个不同方向射出的子弹交叉著穿过狼群衝锋的路线。两头灰狼被击倒。
交叉火力。
高桥在车厢残骸底下用了不到三十秒就布出了交叉火力网。两个射击位互为掩护,射界重叠区刚好覆盖了狼群衝进来的通道。
二愣子嗷了一嗓子。狼群前冲的速度被硬生生压住了。三十头狼挤在残骸缝隙里进退两难。
“连长!狼群被压住了!”苏青的声音从通讯器里蹦出来。
陈从寒攥著通讯器没出声。
高桥用十个人——现在是八个了——把三十头灰狼压在了残骸区里动弹不得。交叉火力的间隔精確到秒。每四秒一发。不多打,不浪费子弹,但每一发都落在狼群可能突进的路线上。
秒表般精准。
与此同时。
养路房。
一块木板被从底下顶开了。小泥鰍的脑袋从地窖口钻出来,棉帽歪著,脸上全是灰。
他没走正面。
缺了半截食指的左手撑著地窖边缘翻了出来,整个人贴著养路房腐烂的木板墙根往弯道方向移动。白色雪地披风拖在碎石上。
nr09在他右前方七十米。
那节没翻的车厢歪在弯道內侧,车门朝天。侧壁的h73109编號被挤歪了一个字母,但车体结构完好。
小泥鰍贴著翻倒的二號车厢残骸底部往前蹭。速度很慢。每挪一步都要確认前方没有射界覆盖。
他数著时间。
从陈从寒按下遥控器到现在——五分钟。高桥说九分钟倒计时。
还剩四分钟。
nr09的车门会自动弹开。
八吨的活体——四分钟后就要出来。
小泥鰍加快了速度。
陈从寒的脑子里,系统全息感知的画面在飞速闪烁。
梅津的热源。从七號指挥车厢出来以后没有往北跑,没有往弯道口跑——往南。往铁轨延伸方向。两个卫兵架著他,速度大约是正常步行的一点五倍。
方向——东南。
日军驻点。十一公里外。那个每四小时换岗巡逻的据点。
但不需要跑十一公里。
陈从寒的全息感知在三公里边缘的灰色盲区里捕捉到了一组移动信號。不是灰狼的。是人的。
一支日军巡逻队。八个人。正沿铁路线往弯道方向跑来。
距梅津当前位置——八百米。
他们听到了脱轨的声音。正在赶来。梅津只要再跑八百米就能跟巡逻队匯合。以他现在的速度,大约四分半钟。
四分钟。nr09开门。
四分半钟。梅津脱离。
陈从寒把通讯器按下去。
“伊万——梅津跑了。南偏东方向。八百米外有巡逻队接应。”
岩棱上的伊万调转了枪口。消音莫辛纳甘的枪管从弯道残骸区移向了南偏东。
“距离?”
“一千三。极限了。”
一千三百米。消音莫辛纳甘在这个距离上弹道下坠超过两米。加上梅津在移动——
“打不打?”
陈从寒的铅笔桿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到了手指间。他转了半圈。
通讯器里,小泥鰍的气声突然插了进来。
“连长——nr车厢底部有声音。金属碰撞。密码锁在动。”
四分钟。
梅津在跑。nr09在倒计时。高桥在用八个人压著三十头灰狼。
三件事同时发生。
陈从寒把铅笔桿別回耳朵上。
“伊万打梅津。大牛封路不动。二愣子——”
他顿了半拍。
“撤。狼群全撤出残骸区。”
苏青的声音接上来。“撤?高桥的人还——”
“nr09还有三分钟开门。”
通讯器里安静了一秒。
所有人都明白了。
三分钟后,那个车厢里的东西出来——不管是什么——高桥的人和狼群如果还挤在一起,谁都跑不了。
“二愣子,撤!”
弯道残骸区里传来一声长嚎。三十头灰狼开始往外退。高桥的交叉火力追著狼群的尾巴又打了两发。一头灰狼的后腿被打断了,拖著血痕还在往外爬。二愣子折回去叼住它脖颈上的皮毛往外拖。
小泥鰍趴在nr09车厢旁边五米的位置。
他听见了里面的声音。
不是机械声。不是密码锁的咔嗒声。
是呼吸。
很重。很沉。频率极低。像什么大型动物在睡觉。但比任何他听过的动物都要沉。
车厢侧壁在震。
从里面往外震。
小泥鰍缺了半截食指的左手攥紧了怀里的两斤炸药。
通讯器里,秀才的声音劈了进来。
“倒计时——最后六十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