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暗线南口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大牛最后一个钻出矿洞口。机械臂上沾著半指厚的泥浆,液压管的接合处渗出一层黑色油渍。他回头看了一眼暗线方向,nr09的车厢卡在洞內二十米深处,银白色的壳体在手电残光里闪了一下。
“温度?”陈从寒站在洞口外面,左腿撑在一截枯木桩上。
苏青蹲在车厢旁边,手电照著温度探针的读数。“负四十点三。稳定。”
“全队清点。”
秀才从背囊里掏出花名册。三分钟后,数字报上来了。
“出发六十二人,回来六十二人。伊万左肋旧伤区域擦伤,赵三右手虎口崩裂,小孙额角碎石划伤。三人轻伤。零阵亡。”
老赵从暗线里最后爬出来。铜丝叼在嘴里嚼得嘎吱响。他拍了拍身上的土,冲陈从寒竖了根大拇指。
“嘎斯卡车没了。”大牛的语气有点心疼。
“命都在。”陈从寒把袖口上的泥蹭掉了。“车再造。”
回到黑沟子矿硐主厅的时候,陈从寒靠著弹药箱坐下来。左腿的旧伤在急行军后肿了一圈,裤管底下渗著暗色的液体。他没管。
系统面板跳了出来。
任务结算:牡家堡铁路伏击战】
战果:击毁日军专列七节车厢+nr09,歼灭雪风残部9人,击伤关东军总司令梅津美治郎护卫1人,缴获天照·壹號实验体及芬里尔信息素样本数十瓶。】
评级:ss】
奖励发放中……】
陈从寒闭了一下眼。脑子里涌进来两组信息。
第一组——105毫米榴弹炮关键生產模块图纸。不是完整的图,是在之前觉醒时获得的原理图基础上,补齐了炮閂锁紧机构和液压驻退器的精密加工参数。有了这些,老赵能把那门炮从图纸变成实物。
第二组——低温维生系统解析图。天照·壹號休眠舱的完整结构被拆解成三十七个模块呈现在系统面板上。温控迴路、营养液循环、神经抑制电流的参数全在里面。
陈从寒把两组图纸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正要细看第二组——
红色警告弹了出来。
警告:宿主神经疲劳指数升至88%。右耳听力损失扩大至65%。左肩神经传导速度较上次检测再降4%。“战场全息感知”单次使用时限由原8分钟缩短至5分钟。“令行禁止”被动效果衰减12%。建议宿主在未来72小时內避免一切高负荷技能调用。】
陈从寒把面板关了。
右耳那边的世界又模糊了一截。从牡家堡到现在,他一直用左耳听通讯器。右耳里塞著的,是越来越厚的嗡鸣。
他没跟任何人提。
凌晨。矿硐深处第四支洞。
苏青把这条死胡同清空了。原本堆在里面的空弹药箱和旧棉衣被搬到走廊。洞口拉了一道红绳,绳上掛著三块铁片牌子——“深度隔离区·未经批准禁止入內”。
nr09的车厢被大牛带人推进了支洞最深处。车厢两侧各站了一个持枪的哨兵。
苏青在车厢旁边搭了一张简易工作檯。显微镜、培养皿、注射器——从苏联送来的那批设备终於有了用武之地。
她从车厢侧壁的一处维护口伸进取样针,抽了0.5毫升休眠舱循环液。淡蓝色的液体在针管里微发光。
放到显微镜下。
苏青调了三次焦距。
然后她直起腰。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手抖了一下。字跡歪了。
陈从寒站在红绳外面。“结果?”
苏青没转身。“循环液里的芬里尔信息素浓度——是二愣子体內的四十七倍。”
矿洞里安静了两秒。
“四十七倍什么概念?”
苏青转过来了。脸色不太好看。“二愣子现在体內的信息素浓度已经能让方圆两公里的犬科动物產生应激反应。乘以四十七——这东西如果泄漏,整个长白山北麓的野生狼群都会被影响。”
陈从寒的右手摸了一下耳朵上的铅笔桿位置——空的。掉在矿洞里没捡。
“但反过来。”苏青把笔记本翻到下一页。“浓度这么高,意味著它体內的信息素合成通路是完整的、可提取的。如果我能分离出关键的抑制因子——”
“能做二愣子的解药。”
苏青点了下头。“不止。大牛的异变肌肉跟芬里尔系列同源。壹號体內如果存在信息素的拮抗物质,理论上可以製成抑制剂,压住大牛的异变继续扩散。”
“需要多长时间?”
“设备够用的情况下——两周出初步结果。但前提是维生系统不能断。一断,壹號醒了,谁都活不了。”
陈从寒嗯了一声。“电源怎么解决?”
苏青指了指车厢底部。“自带蓄电池组,够撑七十二小时。之后需要外接发电机持续供电。老赵那边——”
“我跟他说。”
苏青把针管封好,放进冷藏盒。“还有一件事。”
“说。”
“二愣子。”
隔离区外面三十米。二愣子趴在矿洞走廊的地面上。
三条腿缩在身子底下,碳粉滤罩底下的鼻头朝著支洞深处的方向。它没叫。没动。就趴著。
但耳朵一直在转。每隔几秒转一下。朝支洞方向。
苏青走出红绳,蹲到它旁边。手背贴上额头。
“四十一度八。”
陈从寒站在旁边没出声。
“从弯道撤回来到现在四个小时。它没离开过这个位置。”苏青把手收回来。“不是被吸引——我之前说了,是领地排斥反应。它把壹號当入侵者。但问题是,排斥反应会持续刺激它自身的信息素分泌系统。”
“长期暴露会怎样?”
苏青站起来。声音压低了。“它的变异本来就处在临界状態。信息素分泌量一直往上走的话——三周,最多一个月。它会越过失控边界。”
“失控是什么意思?”
“不认人。”
陈从寒低头看了一眼二愣子。它的琥珀色瞳孔从地面上抬起来,落在他脸上。尾巴动了一下——往他腿边靠了靠。
它还认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