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离区密封加强。”陈从寒出声了。“气体扩散路径全堵死。老赵那边有活性炭——让他做一套过滤层贴在支洞口。”
苏青应了。
陈从寒蹲下来,手搁在二愣子脑袋上。它的耳根滚烫。
“走。”
二愣子呜了一声。没动。
“走跟我到前面去。”
它迟疑了两秒。三条腿撑著站起来,跟在陈从寒后面往主厅方向走了。走了五步,它回头看了一眼支洞方向。
鼻头拱了一下。
然后它转回去,追上了陈从寒的脚步。
主厅。秀才的九四式电台还在响。
从暗线出来以后他就没停过。三个小时截了七条日军电报。墨水的加急线也传了两次。
陈从寒走进来的时候,秀才正趴在抄报纸上写最后几个字。
“连长。”他把纸递过来。“三条重要的。”
陈从寒接过来看。
第一条。梅津美治郎在巡逻队护送下返回驻点后,紧急发电新京参谋室。电文內容被截了半截——大意是专列遇袭、nr09丟失、高桥凉介负伤。参谋室回电只有一句:“东京已知。”
第二条。特高课总长矢部二郎通过外交渠道向苏联递交第二份照会,措辞比上次强硬三倍。同时,近卫修一追加了新的悬赏令——活捉陈从寒的赏格从一千两黄金翻倍至两千两,外加满洲国男爵位。
陈从寒把这条搁下了。不痛不痒。
第三条。他看了两遍。
秀才凑过来指著第三条。“高桥凉介的频段。走的不是日军常规参谋通道,是特高课专线。”
“念。”
秀才翻了一下本子。“申请调阅长白山天池及周边十公里范围內全部地质勘探资料。含水文、冰层厚度、湖底地形数据。优先级:甲。——高桥。”
陈从寒把抄报纸翻过来。背面空白。
“他往哪个方向撤的?”
“东南方向。但两个小时前他的信號突然往北偏了。方向——”秀才在地图上点了一下。“天池。”
陈从寒的手指落在地图上那个蓝色的圆圈上。长白山天池。冬季冰封。湖面海拔两千一百多米。冰层厚度不详。湖底深度——据旧资料记载,最深处超过三百米。
“他一个断了手腕的人,带著六个残兵往天池跑?”大牛蹲在角落里擦钢盾,冷不丁插了一句。“上那儿干嘛?自杀?”
陈从寒没回答。他把地图上天池的位置看了五秒。
高桥凉介。数学家。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他往天池去,是因为那里有他能用的东西。
地质勘探图。水文数据。冰层厚度。湖底地形。
他在找什么?
通讯器嘶了一声。老赵从三號洞方向跑过来了,铜丝差点呛嗓子眼里。
“连长!壹號那个车厢的蓄电池组我刚查了——剩余电量不到六十个小时了!之前秀才说七十二小时是满电状態,路上拖了这么久,发动机震动加速了放电!”
苏青在后面跟著进来。“六十小时。”
陈从寒看老赵。“发电机能接上吗?”
“能。”老赵擦了把脸。“缴获的那台手摇发电机功率够。但得二十四小时不停摇——你打算让谁去当人肉电池?”
“排班。四个人轮。每人六小时。”
老赵哎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跑。跑了两步又回来。
“连长,你刚才说系统给了105毫米的关键模块?”
“给了。”
老赵的铜丝嚼得嘎响。两只手攥在一起搓了三下。“图纸——”
“明天给你。”
老赵差点蹦起来。但他看了一眼陈从寒的脸色——眼底发青,左肩明显比右肩塌了一截——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行。明天。你先睡。”
老赵跑了。
主厅里只剩陈从寒和秀才。还有趴在脚边的二愣子。
陈从寒拿起地图,把高桥信號的方向和天池的位置用指甲掐了一道印子。
天池。冬季。冰封。
他又把抄报纸翻过来看了一遍。“地质勘探资料”、“水文”、“冰层厚度”、“湖底地形”。
这些词组合在一起,他脑子里蹦出来一个念头。
高桥不是在找藏身之处。他在找——沉底的东西。
天池底下,藏了什么?
二愣子趴在脚边,碳粉滤罩底下的鼻头突然朝北拱了两下。朝著天池的方向。
它呜了一声。极短。
通讯器嘶了最后一下。秀才按住耳机,脸色变了。
“连长——墨水追加急电。nr编號运输记录调出来了。”
陈从寒转头。
秀才的手指按在纸面上。声音发紧。
“壹號到伍號里——叄號和肆號的最终运抵地点登记栏,填的是同一个地址。”
“哪?”
秀才把纸推过来。
陈从寒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地址。
手指攥紧了地图的边缘。
纸上写著——“长白山天池·湖底试验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