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位数字。
重复两次。
“是授权码。”
秀才那边沉默了一瞬。
“连长——湖底那两个——”
“叄號和肆號的远程解冻。”陈从寒把枪托往肩窝里压紧了半厘米,“他按了。”
八百七十米。风速二十。
陈从寒的呼吸压到了每分钟四次以下。
十字线卡在高桥爬行轨跡的前方一个半身位。横风修正已经算进去了。
三成命中率。
不够。但没时间等大牛推进了。
高桥的解冻授权已经发出去了。湖底的叄號和肆號——不知道解冻程序需要多长时间。可能是几小时。也可能是几分钟。
他不能再等。
“伊万,我先打。不中你补。”
“明白。”
陈从寒的右手食指贴上了扳机的弧面。左手的三根手指死扣著护木底部。指尖已经快没知觉了,但握力还够维持五秒的稳定。
五秒就够。
镜头里,高桥凉介正好抬了一下头。
他没有回头看西面的山脊线。他往下看了一眼——冰面裂缝底下的黑色湖水。
嘴唇动了一下。
陈从寒不知道他说了什么。
扳机扣到了底。
莫辛纳甘的后坐力在零下五十度的空气里格外清脆。钨芯达姆弹以每秒八百六十米的初速出膛,弹尖在风中划出一条肉眼不可见的拋物线。
零点九八秒后。
高桥凉介的身体往左歪了一下。
打中了?
伊万的望远镜比他先確认。
“左肩。”伊万的声音快了半拍,“贯穿。他还在动。”
陈从寒拉枪栓。弹壳弹出来,在石面上弹了两下滚进缝隙里。
弹匣里最后一发顶了上来。
镜头里,高桥凉介的左肩塌了下去,大衣上渗出的暗色液体在碎冰上拖了一道。
但他还在爬。
右手肘撑著地面,一下。两下。朝东面凹地的方向。
速度慢了一半。但没停。
距离凹地——不到九十米。
“伊万?”
“六百八。再给我二十秒。”
大牛的声音从通讯器里冒出来,喘。
“我上冰了——妈的滑——六百五——”
高桥的右腿蹬了一下冰面,身体往前窜了半米。
八十米。
陈从寒的右手食指重新搭上扳机。
最后一发。
这次他没有急著扣。
风。还是二十。方向没变。
距离——八百三到八百五之间。高桥在移动,但速度很慢。
修正量他已经算过一遍了。上一发左肩贯穿——偏右了大半个身位。这一发需要再往左修半个身位。
十字线压在高桥身体前方三厘米处。
他屏住呼吸。
心跳第三拍和第四拍之间的间隙——
没扣。
高桥突然停住了。
不是因为伤。他把右手从地面上抬起来,往腰间的口袋里摸。
掏出来一个东西。
黑色的,巴掌大小。带天线。
便携短波发射器。
他在发第二组信號。
陈从寒扣了扳机。
后坐力震得左肩里的钝痛往上窜了一截。
零点九七秒。
镜头里,高桥凉介的右手连同那个短波发射器一起——
碎了。
钨芯达姆弹的十字刻槽在击中目標后瞬间膨胀变形。高桥的右手从腕关节处被撕开,短波发射器的残骸和碎骨混在一起飞出去三米远。
高桥的身体重重砸在冰面上。
不动了。
两秒。
三秒。
他的左手撑了一下地面。头偏过来,朝西面山脊线方向看了一眼。
镜头里,陈从寒看到了他的脸。
没有恐惧。没有愤怒。
那张被冻伤和血渍覆盖的脸上,只有一种表情。
困惑。
像是一道算了很久的题,答案跟预期完全不一样。
伊万的消音莫辛纳甘响了。
五百九十米。几乎没有风偏修正的余地。
子弹从高桥的右大腿穿了进去。
他整个人在冰面上弹了一下,然后彻底不动了。
趴著。呼吸还在——胸腔有起伏。但四肢已经没有任何动作了。
“活的。”伊万確认。
陈从寒把空枪搁在石面上。弹匣空了。
通讯器切频。
“秀才,他第二组信號发出去了没有?”
秀才那边键盘噼里啪啦响了两秒。
“没截到完整信號。发射器在他按完第一组数字之后就被打碎了——第二组可能只发了一半。不完整。”
“一半够不够触发什么东西?”
秀才停了两秒。
“不確定。”
陈从寒把通讯器从耳朵上拿下来。
冰面上,高桥凉介趴在碎冰和血水里,距离裂缝边缘不到四米。裂缝底下是黑色的湖水,水面在风中轻轻起伏。
三百米深。
叄號和肆號就在那下面。
解冻授权的第一组六位数已经发出去了。第二组被打断了。
够不够?不確定。
二愣子在崖壁底部突然发出了一声长嚎。
碳粉滤罩挡不住那个声音——低沉、拖长、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
不是预警。
是感应。
它感应到了什么东西在湖底醒过来。
通讯器里,小泥鰍的声音从崖顶传下来,带著控制不住的颤抖。
“连长——冰面在动——裂缝里冒泡了——”
陈从寒把头探出平石边缘,肉眼朝冰面看过去。
裂缝。
那条被雪崩砸出来的裂缝网中央,黑色的湖水开始翻涌。
不是风吹的。
是从底下顶上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