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马望着院子,手揣在袖子里。
“我刚才关门的时候,忽然想起去年冬天,咱们还在发愁冰窟窿冻太死,鱼捞不上来。那会儿哪敢想,县里的车能开到咱门口。”
风吹动门板,轻轻响了一下。
宋梨花也朝院子里看。
炕屋的灯透过窗纸映出来,暖暖的一片。
灶屋里李秀芝和王婶还在收拾碗筷。
赵国顺没走,在后院帮着盖冰槽。
许旺蹲在车边,不知道在鼓捣什么。
整个院子,满满当当。
忙,乱,却稳稳当当。
她低声说:“明天会更忙。”
老马笑了。
“那就接着忙。”
夜色落下来,压住了满院子的鱼腥、水汽和忙碌。
可谁都知道,等天一亮,门口那条土路上,又会留下新的车辙。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宋梨花便醒了。
昨晚睡得不算沉,夜里醒过两回,第一次是风吹得门板轻响,第二次是听见后院冰槽那边有动静,老马披着衣裳出去压了遍木盖。
等再睡着时,窗纸外已经开始泛白。
她起身披衣下炕,推门出去,院里还有一层浅浅的晨雾。
湿气浮在地面上,把昨夜留下的车辙泡得发亮。
新车停在院中央,车板上结着一层薄薄的露水,沿着木纹一点点往下淌。
后院传来轻微的水响,赵国顺已经在压鱼了,木盖掀起又落下,动作很轻。
灶屋里亮着火。
李秀芝在揉面。
面盆压着桌角,她手上沾满白面,正低头使劲,袖子挽到手肘,额边碎发都被汗沾住了。
锅里烧着热水,水汽顺着锅边往上冒,把窗纸都熏得发白。
“醒了?”
李秀芝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她一眼。
“今儿早点吃,县里头一趟,路远。”
宋梨花嗯了一声,掀开锅盖看了眼:“鱼都压好了?”
“国顺刚看完。”
“活性怎么样?”
“好着呢。”
李秀芝说着往门外扬了扬下巴。
“他比你马叔还仔细,半个时辰看了两遍。”
宋梨花没说话,只朝院里看了一眼。
赵国顺正弯腰把最后一层麻布铺平,晨雾挂在他肩头,整个人像刚从河里带着潮气走上来。
院门就在这时被人敲响了。
声音不重,却很急。
老马披着袄过去开门,门栓一拉开,人先愣了一下。
门口站着两个年轻人。
一个是前岭屯的孙大林,另一个是河东的周二贵,脚边各放着一个空桶,人站在门口,肩膀缩着,像已经等了一会儿。
老马看了眼他们脚边:“卖鱼?”
孙大林赶紧摆手:“不是。”
“那是干啥?”
两人对视一眼,还是周二贵先开的口:“马叔,我们是来问问……你家还缺不缺人。”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老马回头朝屋里看了一眼。
宋梨花也听见了。
她从廊下走出来,站在晨雾里,看着门口两人。
周二贵有些紧张,手指搓着衣角,声音却是实打实的:“昨晚村里都传开了,说县里跟你家签了供货。”
“我们想着你们以后肯定更忙,就来问问,要不要帮工。”
孙大林也跟着补了一句:“我会撑船,也会收网,下水不怕冷,力气也够。”
老马忍不住笑了。
“消息传得是真快。”
“昨晚就听说了。”
“谁说的?”
“老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