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往日,金述清瘦不少,可龙颜肃穆威仪,身姿赫赫,背脊挺得笔直,气度沉稳威凛。
一眼望去,全然不似外界传言那般王上沉疴缠身,久卧不起。
此下亲眼得见,这位戎勒之主,不见颓靡,依旧流露着震慑四方,掌控生杀大权的帝王霸气。
百官心下一肃,连忙重新跪地转身,全然恭顺行礼。
宫门对面的不远处,祈钰眸光骤凝,亦死死望着穹明宫门处的父王。
她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见过父王了。
彼时,母妃遭他贬黜,赴怨而亡,她为母妃鸣冤受杖责,便发誓再不愿理他。
可此刻遥遥相望,她的父王还是那般高大伟岸,气宇轩昂。
熟悉的模样恍如昨日,仿佛那些隔阂,伤痛从未发生过。
她鼻尖酸涩,心底的思念猛然涌起,无声默念。
“父王……”
穹明宫门处,金述一副面色威凛,威严不可侵犯的帝王之姿。
可只有他知道,此下全然暗提一口气,稳住那玄色王袍下摇摇欲坠的身子。
这些时日,他大半时日昏沉。
可只要神志清醒,便立刻命心腹苏和细细禀报王庭局势,边境军情。
刚才他于病榻清明一瞬,苏和便急声禀报,百官齐聚穹明宫外,死谏迫公主和亲。
是以,他拼尽残存气力,强撑病体起身梳洗,重整王袍,亲自踏出宫门。
他便是死撑着这副破败身子,也要会会这帮只懂食君之禄,却不思如何护国守土,只会逼迫他的女儿,牺牲换安的庸臣!
此下,他眸光冷冷扫过阶下群臣,帝王戾气如渊,令人敬畏。
“众臣齐聚本王宫门之外,聚众陈情,声势汹汹。尔等这般,是想逼宫?还是想胁迫本王?意欲何为!!”
猛然一句怒斥,雄姿犹在,那般威压震慑全场。
阶下大臣骤然背脊发凉,只深深伏地,不敢轻易抬头。
那双深邃眼眸,仍是当年率军横扫四方,震慑列国的战神君王,凛凛锋芒未退。
沉寂片刻,一不怕触怒龙颜的老臣再度伏地,高声苦苦哀求。
“禀王上!臣布嵘冒死陈情!如今边境兵败势危,国力耗竭,臣恳请王上以社稷为重,忍痛应允公主和亲,暂缓国难,保全戎勒国祚!”
金述视线沉沉落在那人身上,闻声即便此下内心波涛汹涌,但面容威严,依然保持着那份冷静从容。
这群人,目的只有一个,迫祈钰远嫁。
可他金述,不管身为一国君王,还是一位父亲,一个男人……
都绝不容许,决不允自己的女儿沦为换取和平的祭品。
心绪激荡之下,他本就亏虚的身子忽地一晃,脚步微浮。
幸而阶下群臣皆被这份威压气息,制得俯首伏地,心神惶恐,无人察觉这转瞬的孱弱恍惚。
可金述身后,荣仓与苏和眸光骤紧,脚步微动,为王上捏了一把冷汗,满心焦灼。
金述咬牙稳住飘摇身姿,咽下喉间翻涌而上的血气,猛地挥起宽袖,一声怒斥暴戾。
“我戎勒疆土尚在!将士未溃!军心未散!何至卑微于此,何至要以王庭公主屈膝求和,苟求太平!”
霎时,那般不容置疑的铿锵霸气,百官伏身更深,人人垂首屏息,敬畏丛生。
他们知道,兰氏王是他们戎勒的天,是他们戎勒驰骋疆场,守护这广袤草原的不败战神!
金述视线滚烫,缓缓扫过阶下群臣,气力皆耗,可恍然间,却望见远处宫廊处的女儿。
祈钰……
那一瞬,他满身凛冽戾气敛去,心下伴着待女儿的愧疚与疼惜,那般父爱深沉悠长。
转即,饶是在女儿面前,他那尽耗的体力,再度挺直脊背,气势如渊停岳峙。
昭告天地,昭告群臣。
“我戎勒公主,不染战火,不做筹码,断不和亲!”
远处的祈钰眸光震颤,心下的委屈、惶恐、无助好似猛然间得到宣泄。
霎那间,望着那如山般挡在她身前的父亲,泪水倏地自眼眸滚落。
百官皆逼她牺牲,拿家国大义捆绑她,是父王,为她挡下漫天风雨。
“三日后,本王亲征!”
金述肃沉,抬眼望向边境方向,眸光沉凝,帝王气概激扬。
“即刻重整兵马,本王尚在一日,戎勒便一日不会有公主和亲屈膝之辱!”
百官闻言,那般纷乱心绪全然安定,士气陡然重振。
眼下这位戎勒之主霸气依旧。
只要令敌闻风丧胆的战神君王亲自领兵,戎勒便有一战翻盘的底气,何须送出公主,向觐朝低声乞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