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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4章 免费劳动力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从焚风谷回来之后积压的待办事项:修复被混沌之力污染的灵田、分析母核转化后残留的透明水晶成分、给周衍配灵根移植术后恢复用的温养药剂,还有苏合新配的抑制版椿禾剂的临床测试报告。她在待办事项最下面加了一行字——“灵植文符阵拓片分析,与丹霞堂藏经阁药典残本交叉比对”,然后在旁边画了一个重点标记符号。

“这个事急不来。灵植文在仙界失传了几千年不是没有原因的——灵族本身就数量稀少,能掌握灵植文的灵族更是凤毛麟角,加上灵植文不依赖灵力驱动,纯粹靠字形本身引导灵植的生长方向和功能表达,这种特性决定了它很难被非灵族的修士理解和传承。月萤花在铁栅上刻的这面符阵可能是仙界现存唯一一面完整的灵植文实物,我们得用最笨的办法来解读——一个笔画一个笔画地跟药典残本里的零散记载做比对,找出重复出现的字形结构和对应的功能表达,然后用排除法逐步缩小每个笔画组合可能的含义范围。这个过程可能需要几个月甚至更长时间,但一旦解读成功,整个丹霞堂的灵植培育体系都会被革新。到时候所有需要灵植参与的炼丹配方——从最基础的归元草汁到最高阶的九转还魂丹——都可以通过灵植文精确控制药材的药性表达方向,炼丹的失败率会降低到现在的不到一成,高阶丹药的产量也会大幅增加。”

她说完这段话后把笔记本合上塞回袖口里,站起来走到石桌前,从药箱里拿出那罐姜长老自己配的九叶灵芝髓调天晶花露的药膏,蹲在林青璇旁边,轻轻掀开她小腿上缠着的绷带边缘看了一眼伤口。绷带下面的灰色腐蚀痕迹比刚回宗时淡了不少,苏合之前撒的止血药粉确实止住了表面的渗出,但伤口深处还有几丝极淡的灰黑色细线沿着皮下脉络往周围扩散——那是蛊虫体液中的腐蚀性成分正在被身体组织慢慢吸收代谢的痕迹。姜长老用手指沾了一丁点新配的药膏涂在伤口表面,药膏接触到皮肤的瞬间灰色细线明显收缩了一下,像是被烫到一样往伤口中心缩回去,然后开始缓慢地从皮下渗出到皮肤表面,形成一层极薄的灰白色结晶。

“九叶灵芝髓对蛊虫体液中的腐蛊毒有很好的拔出效果,天晶花露可以同时修复被腐蚀损伤的皮下脉络。这层结晶明天早上用温水洗掉就行,到时候伤口应该会恢复正常的红润颜色。”姜长老把药膏罐子放在林青璇手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沾的草屑,转身对云杳杳说,“天亮之后你让赵烈把探测阵盘里关于月萤花能量转化曲线的数据也给我一份。我在分析灵植文符阵的同时可以对照能量转化曲线来验证每个符文的实际功能——如果符阵中某个特定笔画结构反复出现在能量转化效率发生变化的时间节点附近,那这个笔画结构很可能就是控制能量转化的核心符文。这种交叉验证比单纯比对药典残本要快得多。”

云杳杳点了下头,把姜长老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起身去后院书房找赵烈。书房的灯还亮着,灵光灯的淡蓝色光芒从门缝里漏出来,在石板地上投出一道细细长长的光带。她推门进去时赵烈正趴在母板旁边的桌案上,一只手握着炭条在记录册上飞快地写着什么,另一只手时不时在母板屏幕上滑动切换数据组。这种东西只有云杳杳能炼制,毕竟只有云杳杳会现代的那些知识,所以也只有云杳杳在的地方才会出现,母板屏幕上密密麻麻排列着六组波形图——茧子常规防御期的心跳波形、应激反应期的敲击信号波形、濒死期的心跳衰减波形、接收者晶石振动波形、接收者临死前警告信号波形,以及月萤花根系荧光颜色变化的时间序列。六组波形被赵烈按照时间顺序从上到下排列,每一组波形的关键转折点都用不同颜色的炭条标注了对应的事件标签。

“数据导出进度到七成了。”赵烈头也不抬地说,炭条在记录册上又写了几行,“茧子和接收者的晶石振动波形我已经做了第一次交叉比对——它们的基频完全一致,都是同一种晶石驱动的。但接收者晶石的振动强度比茧子大了将近五成,这跟接收者的体型和能量需求更大是吻合的。警告信号的频率比二者的敲击信号高出几个数量级,波形结构也完全不同——敲击信号是低频脉冲叠加周期性间隔,警告信号是单一频率的高频持续脉冲,中间没有任何间隔。这说明警告信号和召唤信号不是同一个功能模块发出的——晶石内部至少有两个独立的信号模块,一个负责日常通信和召唤,另一个负责危急情况下的紧急上报。”

他翻到记录册的下一页,上面画着一个粗略的晶石内部结构推测图——是他根据茧子晶石碎裂时符文纹路碎裂的顺序和方向反推出来的。他把晶石内部分为三层:外层是信号收发符文层,负责发送敲击信号和接收外部指令;中层是能量循环符文层,负责把混沌之力浓缩液转化为晶石驱动所需的灵能;内核是紧急上报模块,只在晶石持有者死亡时激活,向预设的接收方发送最后一次警告信号。三层结构每一层之间都有独立的符文纹路连接,外层和中层的纹路在晶石被反向侵蚀时会先碎裂,内核的纹路最后碎裂——这就解释了为什么茧子的晶石碎裂时没有发出警告信号,因为云杳杳把外层和中层的纹路侵蚀完后内核的纹路还没来得及激活就被同时碎掉了。而接收者的晶石之所以能发出警告信号,是因为云杳杳在侵蚀接收者晶石时先碎了外层和中层的纹路,内核在两层纹路碎裂的短暂间隙中自动激活并发送了最后一次警告信号。

“如果这个三层结构模型成立的话,以后我们遇到任何携带同类晶石的敌人,就可以通过控制侵蚀顺序来阻止警告信号的发送——先碎掉外层和中层的符文纹路,在侵蚀到内核之前提前用混沌本源之力包裹内核,把它跟外界的信号传输通道完全隔绝开,然后在不激活警告功能的前提下安全地取出内核。这样既能拿到完整的晶石内核做研究,又不会惊动更高一级的存在。”赵烈把炭条搁在桌上,揉了揉被灵光灯晃得发酸的眼睛,“不过这需要精确到极致的操作——外层和中层之间的符文纹路是交叉嵌套的,侵蚀外层的时候很难完全不碰到中层,侵蚀中层的时候又很容易触发内核的自动保护机制。以我目前的阵盘操作精度,做不到这种级别的区分。但你可以——你的混沌本源之力对混沌之力的控制精度比任何探测阵盘都高,你能在茧子心脏正上方切出不到半粒米精度的切口,就能在晶石内部同样精确地控制每一层符文纹路的侵蚀顺序。”

云杳杳走到母板屏幕前仔细看了一遍赵烈画的晶石结构推测图,把三层结构之间的纹路交叉关系默记在心里,然后对他说:“姜长老要月萤花能量转化曲线的数据,你导完之后把那一组单独导出到一枚空白玉简里,天亮前放到石桌上。另外把警告信号的频率特征和传播方向数据也单独导一份——我要跟九千神界天道沟通,问祂在九千神界有没有探测到同频率的信号活动。如果混沌神殿在仙界使用的晶石网络跟九千神界暗渊殿之间存在跨界面信号传输通道,那警告信号的接收方很可能不在仙界,而在九千神界。”

赵烈应了一声,又从架子上抽出一个空白玉简开始新建数据文件。云杳杳从书房出来时东边天空已经泛起了极淡极浅的蟹壳青,黎明前最暗的那段时间已经过去了。院子里的石榴树叶在晨光中从墨绿色渐渐变成半透明的翠绿,叶脉在逆光下清晰可见。林青璇还在石桌上睡着,呼吸平稳,小腿上新涂的药膏已经干涸成一层薄薄的浅金色膜,伤口周围的灰色腐蚀痕迹退了大半。苏合不知什么时候从药房出来,轻手轻脚地把石桌上散落的药罐和炭条本子收拢整齐,又给林青璇换了一条更厚实的毯子。

姜长老没有回去休息。她坐在石桌另一边,把留影玉简插在一个便携式灵能投影阵盘上,阵盘把玉简里记录的灵植文符阵影像投射在石桌表面,每一笔腐蚀痕迹都在投影中被放大了好几倍。她一手拿着放大透镜一手握着一支极细的描红笔,在笔记本上小心翼翼地临摹着投影中每一个笔画的弧度和转折角度,旁边标注着她在药典残本中找到的疑似对应的灵植文残字。临摹的速度极慢——每画一笔她都要反复对比好几遍,确认弧度和原版一致后才下笔描下一笔。她画了将近一个时辰只描完了符阵左上角一小片区域的几行符文,但笔记本上已经密密麻麻写满了标注和疑问。有些符文与药典残本中的残字有六成相似,有些完全找不到对应——那些找不到对应的很可能就是灵植文中专门用来与月萤花这类特定灵植沟通的专属字形,在药典残本这种通用性文献中从未被收录过。

后山竹林里传来几声早起的鸟叫,晨光从东边山头爬上来,把忘忧峰正院的石板地照得泛白。赵烈从书房出来把一枚存好月萤花能量转化数据的空白玉简放在石桌上,然后靠在石榴树根上闭眼休息——他熬了一整夜把六组波形数据全部比对完毕,记录册写了密密麻麻小半本,炭条用秃了好几根。陆川换了一身干燥的弟子服,端着一个大托盘从食堂方向回来,托盘上放着几个还冒着热气的粗陶大碗——是食堂早起第一锅灵米粥,米粒熬得软烂,粥面上浮着一层极薄的米油,旁边配了一碟腌脆瓜和一碟酱豆干。他轻手轻脚地把托盘放在石桌上,把最大的一碗粥推到姜长老面前,又把另一碗搁在林青璇手边。林青璇被粥的香气叫醒了,从毯子里探出脸,眯着眼睛看到面前那碗冒热气的灵米粥,愣了半息,然后拿起碗一口气喝了半碗。

“岳震山来了。”陆川把最后一碗粥放在云杳杳面前,低声说道。

云杳杳顺着陆川的目光往院门外看去——岳震山正从忘忧峰下的小径上走上来。他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深灰色长袍,手里捏着一叠用麻线捆好的审讯记录,步伐沉稳而急促,长袍下摆在晨风里微微扬起。他走进院子后先是扫了一眼石桌上摊开的所有东西——灵植文符阵投影、晶石结构推测图、能量转化曲线玉简、药膏罐子、喝了一半的灵米粥——然后微微皱了一下眉。这一桌子零碎看似互不关联,但他做了几十年执法堂审讯工作,早就习惯了从看似无关的碎片信息中拼凑出完整的证据链。

“北域矿洞两个黑袍人开口了。”岳震山在石凳上坐下,把审讯记录放在石桌上解开了麻线。记录册的纸张被翻得起了毛边,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写满了审讯问答的逐字记录,字迹工整到几乎刻板——那是岳震山一贯的风格,他经手的每一份审讯记录都会在当天晚上重新誊写一遍,把审讯过程中的所有细节全部保留下来,连沉默时长和微表情变化都会用简短的附注标注在旁边。

“第一个黑袍人——就是看着短杖上那道裂痕说‘你们怎么做到的’那个——在天快亮时终于开口了。他说他叫薛平,是东华仙界本地人,三十年前在北域一个散修坊市被混沌神殿招募。招募他的人没有亮明身份,只说是‘北域矿脉联合开采队’在招灵能阵盘操作员,包吃住月俸优厚。他那时还是个散修,金仙境初期,在北域几个小坊市之间漂泊了十几年靠给人修阵盘糊口,好不容易遇到一份稳定差事,没怎么犹豫就接了。进去之后才发现不是开矿的——矿洞深处有剥离室和血池,他第一次看到被剥离灵根的修士时想跑,但被当时驻守矿洞的黑袍人用混沌种子控制住了。种了种子的人,身不由己——这个我们早就知道。”

“另一个呢。”云杳杳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另一个叫崔大勇,也是散修出身,比薛平更早入伙。他的职位比薛平高半级,负责管理矿洞里的绝灵罐存储仓库。这个人嘴比薛平硬得多——审讯时从头到尾坐在审讯室里一动不动,既不看人也不说话,只有在提到‘暗渊’两个字的时候眼珠会微微往左下角偏一下,那是人在试图压抑某种恐惧时的本能反应。我把他随身物品里的那串黑色晶石拿出来放在审讯桌上,告诉他万毒窟塔底的巨茧已经被摧毁了,茧子体内取出的晶石和他身上这串晶石是同一种材质。他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岳震山翻到审讯记录最后一页,用手指点着那句话,“‘你们以为摧毁几个据点就算赢了吗。暗渊殿在仙界布置的据点不是几个,是几十个。每个据点之间通过晶石信号互相通信,任何一个据点被摧毁,它的晶石都会在被毁前向最近的相邻据点发送转移警告。你们在焚风谷摧毁母核的时候,方圆几百里内的所有据点就已经全部转移了。你们在东域城抓周元青的时候,整个东域的据点都收到了警告。你们现在摧毁的万毒窟——万毒窟是整个东华仙界晶石通信网络的南域枢纽。枢纽一毁,南域所有残余据点都会进入静默状态,不再发信号,不再接受指令,各自独立运作。要抓它们,就得一个一个去找,没有任何捷径。’”

岳震山把审讯记录合上,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然后说:“我把这段话跟薛平后来补充交代的信息做了交叉比对。薛平说他虽然不知道所有据点的具体位置,但他在矿洞里负责维护阵盘时曾经偷看过黑袍人的晶石通信记录——不是故意偷看,是他的阵盘维护工作需要对晶石信号传输通道做定期检测,检测过程中必然会接触到未加密的信号残片。根据那些残片,他拼凑出一个大概的据点分布规律:混沌神殿在东华仙界的据点不是随机分布的,而是按照地脉灵能走向和暗河水系分布来选址的。所有大型据点——也就是配备母核或者巨茧的核心据点——全部建在暗河水系的主要支流和地脉灵能主干道的交汇点上。万毒窟塔底茧子所在的位置就是南域暗河主干和一条地脉灵能主干道交汇的地方。如果这个规律成立的话,我们只需要搞到东华仙界完整的地脉灵能分布图和暗河水系全图,把两张图叠在一起找出所有主干道交汇点,就能锁定剩余核心据点的大致位置。至于那些没有配备母核的小型据点,它们靠晶石信号跟核心据点保持联系,核心据点一毁它们就断了通信,短期内不会对周边构成太大威胁,可以放到后面慢慢清剿。”

云杳杳把粥碗放在石桌上,用筷子夹了一块酱豆干慢慢嚼着,嚼完后又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然后说:“先把仙界的据点分布规律理清楚。但崔大勇说的那个‘几十个据点’只是东华仙界一界的规模。仙界有三千界,混沌神殿如果在中州界、灵界、下界也用同样的方式布点,那他们的实际规模比我们目前看到的要大上许多倍。不过那些是以后的事——先把眼前东华仙界的问题解决干净。”

她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完,把筷子横搁在碗口上,站起来对岳震山说:“地脉灵能分布图天剑宗藏书阁应该有存档,暗河水系全图沈月手里有一份——她当年在万毒窟被囚禁时借月萤花的根系摸清了整个南域暗河水系的走向,出来后凭记忆画了一张水系全图,精度比宗门存档的还要高。这两张图拿到之后送到赵烈那里做叠图分析,找出东华仙界所有暗河主干和地脉灵能主干道的交汇点,然后跟崔大勇和薛平分别交代的据点分布信息做三方交叉比对。如果能锁定剩余核心据点的大致位置,就可以在混沌神殿反应过来之前主动出击。”

岳震山点了下头,把审讯记录重新用麻线捆好夹在腋下,端着粥碗起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回头说了一句:“对了,薛平还提到一件事——他说所有晶石通信的信号最终都会汇聚到一个叫做‘主脑’的东西上。他不知道主脑是什么,也没见过,但他维护阵盘时发现所有晶石的上报信号都会指向同一个空间坐标。那个坐标不在东华仙界,甚至不在仙界三千界的已知范围内,信号是通过一种他理解不了的跨界面传输方式发出去的。我问了他那个坐标的具体位置,他说他记不住完整的空间坐标数据,但他有一次在阵盘屏幕上看到过那个坐标的缩略图——缩略图显示的信号传播方向是往仙界上方的。”

仙界上方。九千神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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