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斐知道自己死了,但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还有意识。
按理说,人死之后,不是该有鬼差把他带到地府,排队过奈何桥,等著投胎吗?
可这会儿,他连个鬼影都没见著。难道是被忘了?
还有他的记忆,他记得自己死之前也没撞过脑袋啊,怎么记忆也缺了不少?
想不通,言斐也懒得多琢磨。
他在空中飘啊飘,飘啊飘,总算给自己找到一处山清水秀的风水宝地。
眼一闭,直接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是被一阵嘈杂声吵醒的。
同时身上暖洋洋的,像是被人从土里挖了出来。
“咦?这人死了多久了?怎么面容还这么新鲜?”
“別碰,这人恐怕是殭尸,离他远点,赶紧去请顾道长过来。”
又有人开口。
很快,言斐就感觉又有几个人朝他这边靠近。
“不是殭尸。不过就这么扔在野外也不好,先抬到义庄去吧。等我看了日子,找个好地方重新替他下葬。”
说话的人声音听上去意外地年轻好听。
言斐有点想睁眼看看对方,但又怕一睁眼嚇到周围一片人,便好心没动,任他们把自己抬走了。
到了义庄,其他人很快离开。
言斐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便睁开眼睛,正好跟那位“顾道长”四目相对。
两人......不,是一人一鬼,都微微愣了一下。
言斐没想到这道长竟长得这么好看,样貌丝毫不输自己。
顾见川则是没料到自己看走了眼,对方还真是殭尸。
他后退一步,手已按上腰间的桃木剑,目光警惕地打量著眼前这位刚刚“出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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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斐倒是坦然,慢悠悠坐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发出“咔咔”两声脆响。
他环顾四周。
破旧的房梁、昏暗的油灯、四处堆放的棺木,空气中还飘著一股淡淡的香烛味。
“这就是义庄?”
言斐开口,许久没有说过话声音有些沙哑。
“条件简陋了点。”
顾见川眉头皱得更紧。
这殭尸,不光会睁眼,还会说话。
看上去十分难对付。
气氛一下子僵持住了,不过很快又被言斐打破。
“我有点饿了,你有吃的吗?”
“你吃什么?蜡烛还是?”
顾见川被他搞得有点懵,愣了两秒后才开口。
“正经人谁吃那玩意啊?我想吃饭,最好辣口一点。”
睡了那么久,言斐是真的饿了。
殭尸说要吃饭?真是活久见。
顾见川第二次怀疑起自己的判断。
对方难道不是殭尸?
可他死了那么久,不是殭尸是什么?
但殭尸有意识这么清楚,还要吃饭的吗?
搞不明白。
顾见川又盯著言斐看了片刻,最终缓缓將桃木剑归鞘。
这殭尸,姑且算殭尸吧。
说话条理清晰,目光清正,身上没有半分邪祟之气。
就算不是人,也不是什么害人的邪物。
也许是自己见识还是太短浅了,等有机会请来师父帮忙看看。
“快去啊,我真的好饿啊。”
不知道为什么,见到对方,言斐下意识就觉得他会做饭,而且做的很好吃。
顾见川:“......”
算了,不跟殭尸计较。
他去到厨房,很快就做好了两菜一汤。
虽然全部都是素菜,言斐也不挑,先干了一碗番茄汤,打开胃口后盛了满满一碗饭舒適地吃了起来。
看他对人类食物没有丝毫牴触,顾见川更觉惊奇了。
“你到底是什么存在?”
“不知道,你姑且把我当人吧。”
“可你並不是。”
“所以我说姑且。”
顾见川:“......”
顾道长再次沉默。
过了一会他重新开口。
“你叫什么名字?”
“言斐。言语的言,文采斐然的斐。”
“怎么死的?”
言斐想了想,诚实地摇了摇头。
“不记得了。”
“生前何处人士?”
“也不记得了。”
看到义庄,言斐就知道自己已经不在之前的世界,为了避免越描越黑,他乾脆都推给不记得了这个万能油。
“那你记得啥?”
“我的名字,还有年龄。”
“.......”
顾见川沉默,继续沉默,沉默是金。
他乾脆转身给自己倒了杯茶清热去火,顺手也给言斐倒了一杯,推到桌边。
言斐也不客气,接过咕嚕嚕就喝完了,完事评价一句。
“不太好喝。”
“那你下次別喝了。”
顾见川作势要把杯子收回去。
“別別別,我不说了。”
吃人手短,言斐连忙把话收回去。
顾见川轻哼一声,在他对面坐下,借著窗外照进来的阳光仔细端详著言斐。
苍白,但绝非死人该有的灰败;
眼下没有乌青,唇色虽淡却並不嚇人。
若是在街上遇见,他多半只会以为这是个气色不太好的富家公子。
“你有没有想过,”
“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
顾见川缓缓开口。
言斐放下茶杯,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
“大概是因为,老天觉得我长得太好看了,捨不得让我就这么烂在地里?”
顾见川端著茶杯的手顿了顿。
他忽然有点后悔把这人从山上带回来了。
“但请神容易送神难。”
顾见川看著言斐那副悠然自得的模样,觉得自己大概很难再把这尊“神”请回山上去了。
闷坐片刻,他决定去画几道符籙静静心。
言斐倒也不见外,自觉將碗筷端去洗了。
走到院子里,见顾见川在石案前铺开黄纸、研好硃砂,提笔凝神,笔走龙蛇间一道道符文跃然纸上。
这场面他以前只在英叔电影里见过,此刻亲眼目睹,自然要好好瞧上一瞧。
他飘到顾见川身旁,歪著头看了半晌,伸手指了指案上一张刚画好的符.
“这个是什么?”
“镇尸符。”
“......针对我的?”
“你想多了,”顾见川头也不抬.
“明天有人请我去做法事,提前备著。”
言斐“哦”了一声,又看了会儿,忽然问道.
“我可以试试吗?你的符。”
“隨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