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斐也不客气,顺手抽起一张刚画好的符,往自己额头上一贴。
等了一会儿,什么感觉都没有。
不疼不痒。
“好像没效果。”
他颇有些失望地把符揭下来,翻来覆去看了看,得出结论。
“你的符质量好像一般般。”
“......是你道行太高了。”
顾见川纠正。
“嗯,也有可能。”
言斐赞同地点点头。
毕竟吸收了这么多年灵气,总要有点用。
这些年他躺在山里虽然不会修炼,但体內確实比最初多了一股很强的气。
顾见川又画了几张符,抬头看了看天色,收拾好笔墨,准备休息。
言斐跟在他身后飘进屋里,围著房间转了两圈,目光最终落在屋內唯一的那张床上。
“我睡哪儿?”
“你今天是被裹在草蓆里抬进来的。”
言外之意,继续睡你草蓆去。
“不要,我想睡床。”
“家里只有一张床。”
“那你给我打个地铺吧。”
言斐倒也没有脸大到让人家把床让给自己,主动退了一步。
“你要求还挺多。”
顾见川有些无语。
他开始后悔今天出门了。
肯定是出门前没看黄历,流年不利。
“多吗?”
言斐浑然不觉,甚至还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以后我会报答你的。日后你要是遇到处理不了的殭尸鬼怪,我帮你打。”
“那我可谢谢你了。”
“客气。”
言斐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最后,顾见川还是在房间里给他打了个地铺。
两人同居的第一晚,就这么安静地过去了。
第二天,顾见川做完法事回来,刚迈进院子,还没来得及喝口茶,外头又传来拍门声。
开门一看,是个满脸堆笑的中年男人,他很快说明来意。
他有个远房亲戚客死他乡,家里人凑了钱想把尸身运回去,听闻顾道长精通赶尸之术,特地来请。
顾见川略一沉吟,应了下来。
这种活他不常接,但对方开的价钱公道,路也不算太远,走一趟不亏。
他正要转身回屋准备东西,就看见言斐不知什么时候飘到了他身后,表情跃跃欲试。
“赶尸?带我一起去吧。”
“你没自己的事要做吗?”
言斐理直气壮。
“我都死了,还要做事?那也死得太不安稳了。”
他说的挺有道理,顾见川竟一时语塞。
“而且,”言斐掰著手指头跟他算。
“我现在没记忆、没家人、没地儿去,四捨五入就是个无业游鬼。你现在是我的临时监护人,你上哪儿我上哪儿,合情合理。”
“谁是你监护人?”
顾见川觉得这个称呼非常有问题。
“你啊,”
言斐拍了拍他的肩,一副“我看好你”的表情。
“放心,我不给你添乱。再说了,万一路上遇到什么不乾净的东西,我还能帮你搭把手。”
顾见川沉默地看了他两秒。
一个“殭尸”,说要帮他这个道士对付不乾净的东西,这话怎么听怎么彆扭。
但他也知道,以言斐的性子,最后肯定会烦到他答应,乾脆答应下来。
“跟著可以,但有条件。”
“你说。”
“第一,遇到主顾家的人,不准乱说话。”
“第二,不要隨便飘来飘去,免得嚇到旁人。”
“没问题。”
“还有,把你衣服换一下,看著太奇怪了。”
奇怪吗?
言斐看著自己的长衣长裤,觉得还好。
不过考虑到这里应该是民国,答应了下来。
临行前,顾见川给言斐找了一身浅色长袍。
等人换上,他左右看了看。
“像个人了。”
言斐翻个白眼。
“这不废话嘛,不像人像狗吗?”
“这话可不是我说的啊。”
顾见川被言斐逗乐了,憋笑开口。
“......走吧。”
赶尸通常在夜间进行。
顾见川带著两具尸体。
哦不,一具尸体加一个言斐。在月色下上了路。
具尸体额头贴著符纸,隨著顾见川摇动的摄魂铃一蹦一跳地前行。
言斐跟在队伍后面,学著一蹦一跳的节奏,蹦了两步觉得膝盖不舒服,就放弃了。
“你设计的这个动作不太人性化,”
他回到顾见川身边,低声抱怨。
“膝盖受不了。”
顾见川面无表情地摇著铃鐺,心里默念。
清心如水,清心如水,不要跟一个死人计较。
“前面那片树林有瘴气,你跟紧点。”
他头也不回地叮嘱。
“瘴气?对我没影响吧?”
“我怕。”
顾见川终於瞥了他一眼。
“你中了瘴气倒没事,你要是走丟了,我还得回头找你。”
言斐听出了话里的嫌弃,但毫不在意,反而笑眯眯地凑近。
“哦,你还挺关心我的。”
“......“
顾见川不想理他,加快了摇铃的速度。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林子。
瘴气比预想的浓,灰白的雾气从地面翻涌上来,有效视野不足两米。
顾见川点亮一道引路符,昏黄的光堪堪照出五米见方的范围。
身后的尸体蹦跳如常,言斐倒是皱了皱鼻子,这瘴气里裹著一股若有若无的腥甜,闻著不像天然形成的东西。
“这雾不太对劲。”
顾见川还没来得及接话,前方雾气忽然剧烈翻涌,一道白影从雾墙中猛扑出来,十指如鉤直取他的咽喉。
顾见川反应极快,侧身避开的同时桃木剑已然出鞘,剑尖点在白影掌心,借力向后掠出两步。
符纸自他袖中飞出,在空中烧成三道火线,將白影逼退了一丈。
火光映照下,那东西的模样显了出来。
是个红衣女鬼,长发披散,面色青白,嘴唇却红得滴血,一双眼睛死死盯著顾见川,满是贪恋与饥渴。
“道士......”
女鬼的声音又尖又细。
“好重的阳气,给我......给我!”
话音未落,她身形一晃化作三道残影,从三个方向同时扑来。
顾见川不闪不避,咬破食指在剑身上一抹,整柄桃木剑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
他踏出罡步,剑隨身走,第一剑斩碎了左路的幻影,第二剑刺穿了右路的虚像,第三剑,他猛地转身,剑尖直直送入迎面扑来的真身胸口。
噗嗤一声,像是捅破了一层厚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