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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8章 写错了地址的录取通知书

郑伟蹲在自家斑驳的木质门槛上,指尖无意识抠着门槛开裂的木纹,心底的绝望像梅雨时节的潮气,密密麻麻裹满了全身,压得他喘不过气。

恢复高考后的第一年,全村就他一个人咬牙参加了考试,所有人都盼着他能凭着一纸通知书跳出农门,可眼看同批次考生陆续收到消息,唯独他杳无音信。

家里的煤油灯熬干了好几盏,母亲背地里偷偷抹了好几次眼泪,邻里的闲言碎语也悄悄传开,都在说他白费功夫、白读了十几年书,最后还是落得一场空。

他一遍遍自我安慰,或许是路途远、或许是邮寄慢,可心底的希望,还是一天天被消磨殆尽。

就在他近乎彻底崩溃,打算认命回家种地、一辈子困在这片乡土的时候,隔壁热心的王大叔扛着锄头、踏着田埂路过他家门口。

王大叔活了大半辈子,一眼就看穿了少年眼底的灰暗与死寂,停下脚步放下锄头,出声好心提点。

“小郑,别蹲在家里瞎琢磨干着急,你去市区信河街的邮电局亲自问问,往年常有邮递员找不到收件人的情况,通知书没人签收,最后都会统一退回局里存档。”

这一句话,如同穿透浓黑乌云的一束强光,瞬间劈开了郑伟心头积压多日的阴霾。

他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死寂的眼底瞬间燃起滚烫的光亮,猛地从冰凉的木门槛上弹了起来。

他此刻满心都是通知书的下落,压根顾不上跟家里父母打招呼,甚至来不及拍掉裤腿上的泥土,转身就朝着市区的方向疯跑出去。

脚下洗得发白的黑布布鞋狠狠砸在凹凸不平的青石板路上,清脆的哒哒声急促又慌乱,在空旷的乡间小道上不断回荡。

从乡下村落赶到市区,足足半个多小时的路程,全程都是快步狂奔,没有片刻停歇。

盛夏毒辣的日头直直晒在头顶,滚烫的热浪裹着尘土扑面而来,豆大的汗珠顺着他黝黑的脸颊疯狂滚落。

汗水顺着脖颈钻进粗布衬衫,完全浸透了衣料,湿哒哒地紧紧贴在后背胸口,又闷又黏,闷热的窒息感层层叠加。

脚底的布鞋磨得脚后跟火辣辣刺痛,喉咙干得冒烟,胸腔剧烈起伏着火辣辣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滚烫的热气。

可极致的焦灼与期盼压过了所有疲惫,他不敢减速、不敢停顿,生怕晚一步,就彻底错失改变命运的机会。

终于冲到市区信河街的邮电局门口,红砖墙面的老式邮局透着庄重的年代感,门口的绿漆邮筒斑驳老旧,却是所有考生最期盼的希望之地。

郑伟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满头满脸的汗水顺着下颌线不断滴落,砸在水泥地面上晕开小小的湿点。

他顾不上擦拭满脸汗水,直起身子快步冲到柜台前,伸手死死扶住冰凉的柜台边缘,语气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与急切。

“同志!麻烦你行行好,帮我找找!有没有我的高考录取通知书,我叫郑伟,是今年的考生!”

柜台后的工作人员见惯了焦急寻通知书的考生,看着他满头大汗、眼底泛红的模样,知晓这一纸信件对农家子弟的分量,没有丝毫拖沓盘问。

工作人员应声转身,快步走到柜台后方的档案存放区,在一排排整齐的挂号信堆里仔细翻找。

短短两分钟的等待,对心急如焚的郑伟来说,却像熬过了漫长的两个时辰。

每一秒的等待,都是极致的煎熬,心底反复拉扯着希望与绝望,生怕等来一场空欢喜。

就在他心神不宁、手足无措之际,工作人员拿着一封印着高校落款的牛皮信封走了出来,轻轻放在木质柜台上。

“喏,在这儿呢。这封信已经在局里放了好几天,投递好几次都没人签收,一直没人来领,我们就暂时存档了。”

郑伟的目光瞬间死死锁定在那封信封上,瞳孔骤然收缩,心脏猛地狂跳起来。

他几乎是颤抖着伸出手,一把紧紧攥住信封,粗糙的指尖触碰到厚实的牛皮纸,触感真实又滚烫。

视线落在信封落款处,清晰的“杭州大学”四个字映入眼帘,悬在心头整整一个月的巨石,轰然落地。

他这才后知后觉弄清了所有误会:自家的准确住址是市区河西桥50号,可杭州大学负责邮寄的工作人员一时笔误,将50号错写成了15号。

仅仅两个数字的偏差,却谬以千里,两个门牌号一南一北,横跨整条信河街,硬生生隔着足足两里地。

认真负责的邮递员按着错误地址,顶着烈日接连上门找了三四次,每次都核对无果、查无此人。

担心珍贵的录取通知书遗失损毁,邮递员只能依规将信件带回邮电局存档等待认领。

一场虚惊,全是造化弄人,差一点,他就因为这微不足道的笔误,错失了改写一生的机遇。

巨大的狂喜瞬间席卷全身,郑伟死死抱着那封沉甸甸的通知书,嘴角不受控制地疯狂上扬,压都压不住。

他对着工作人员连声道谢,语气真诚又激动,说完转身就往家跑,原本沉重疲惫的脚步,此刻变得轻快无比,浑身都充满了力气。

彼时,恢复高考后的第一批考生,全都在经历着相似的煎熬与期盼,没有谁能轻松坐等喜讯降临。

那个年代没有手机网络,没有查询系统,一纸薄薄的录取通知书,就是唯一的希望凭证,是无数寒门子弟、下乡知青翻盘的唯一出路。

漫长的等待期里,没有人敢懈怠偷懒,更没有资格整日空想,所有人都一边咬牙挣工分糊口,一边在心底默默期盼好运降临。

湖北乡下的田间地头,盛夏的日头毒辣刺眼,滚烫的阳光毫无遮挡地泼洒下来,烤得干裂的土地冒着袅袅热气。

空气闷热凝滞,连聒噪的蝉鸣都透着燥热,田间的禾苗被晒得蔫蔫耷拉,整片田野寂静又闷热。

许程东正跟着村里的社员们一起,弯腰蹲在地里埋头除草,早已习惯了日复一日的农活劳作。

他的双手布满厚厚的老茧,指甲缝里嵌满洗不掉的黑泥,黝黑的脊背被太阳晒得通红,汗水顺着脊背沟壑不断流淌。

大颗大颗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滚落,砸在干裂发白的土地上,瞬间被燥热的土地吸干,连一丝痕迹都留不下。

他手中的镰刀起落飞快,动作娴熟利落,干净利落地割除田间杂草,行云流水的动作,是他下乡插队九年,日复一日辛苦劳作打磨出的本事。

旁人或许早已认命扎根乡土,可只有许程东自己清楚,他心底始终藏着一束火苗,等着高考通知书到来,燃尽灰暗人生。

就在所有人都埋头苦干、田间只剩镰刀割草的沙沙声时,远处的乡间土路上传来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铛声。

叮铃铃——清脆的声响穿透燥热的空气,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瞬间打破了田间的寂静。

一位身着标准绿色邮政制服、背着帆布邮包的乡村邮递员,骑着一辆老旧的二八自行车,稳稳停在田间地头的大路旁。

邮递员抬手拢在嘴边,抬高声音朝着田间深处大声呼喊:“许程东!许程东在不在这儿!有你的挂号信!”

短短一声呼喊,像一道惊雷狠狠炸在许程东耳边。

他挥动镰刀的手臂猛地僵在半空,浑身瞬间僵硬,手里的镰刀拿捏不住,哐当一声掉落在泥土草丛里。

他下意识抬手,慌乱搓着手上的泥土,心脏骤然狂跳,狠狠撞击着胸腔,几乎要冲破喉咙。

心底既有极致的忐忑不安,又有压抑许久的滚烫期待,无数个日夜的煎熬等待,在这一刻尽数涌上心头。

他不敢耽搁分毫,脚步踉跄地直起身,快步朝着地头大路奔去,双腿甚至带着难以掩饰的轻微颤抖。

邮递员利落跳下自行车,抬手摘下头上的绿帽,抬手擦了擦额角汗水,目光认真地上下打量着快步走来的许程东。

他手中紧紧捏着一封封缄整齐、盖着红色邮戳的挂号信,语气严谨认真,生怕送错信件。

“你就是许程东本人?”

“是!我就是许程东!绝对是我!”

许程东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双眼死死黏在那封挂号信上,目光灼热又急切,一秒都舍不得移开。

邮递员本着严谨负责的态度,再次开口核对信息,避免出现同名同姓投递错误的纰漏。

“你今年高考报考的院校是哪几所?简单说一下核对信息。”

听到“高考”二字的瞬间,许程东原本紧绷灰暗的眼底,瞬间亮起两道璀璨的光,像沉寂多年的黑夜骤然亮起灯火。

他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极致的狂喜涌遍全身,他清清楚楚知道,自己盼了整整半年的通知书,终于来了!

无数个挑灯夜读的深夜、无数次干完农活疲惫刷题的时刻、无数个忐忑难眠的夜晚,所有的煎熬与坚持,终于有了结果。

他强行压下浑身的颤抖与激动,语速飞快却字字清晰地报出志愿。

“我第一志愿湖北财经学院,第二志愿华中师范学院,第三志愿武汉师范学院!每一个志愿我都记得清清楚楚,绝对没错!”

信息完美核对无误,邮递员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郑重地将那封沉甸甸、带着滚烫希望的信件递了过去。

“恭喜你啊小伙子,是你的录取通知书,总算等到了,好好拿着!”

许程东双手恭恭敬敬地接过信封,指尖触碰到信封的瞬间,抑制不住地剧烈发抖。

这薄薄一张纸,承载的是他九年插队的隐忍、无数日夜的苦读、一整个青春的期盼。

他迫不及待、指尖利落撕开信封封口,将里面平整精致的录取通知书取了出来。

烫金的字体工整庄重,一行行文字清晰映入眼帘,明确写着他被湖北财经学院法学院顺利录取。

他是这所老牌名校恢复高考后,第一届正式招录的法科生,在那个法学人才极度稀缺、高校法系寥寥无几的年代,这份录取资格,含金量高到难以想象,说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都毫不夸张。

巨大的惊喜砸得他头晕目眩,浑身轻飘飘的,像置身梦境,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为了确认不是幻觉,他抬起手,狠狠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

清晰尖锐的刺痛感瞬间传来,嘶的一声轻响,真实的痛感彻底唤醒了他,这不是梦,是真真切切的现实!

狂喜与酸涩交织的情绪彻底淹没了他,他连忙转头,将手中的通知书递向围拢过来的一众社员,语气带着哽咽与急切。

“大家帮我看看!这是真的吗?我真的考上大学了?我真的被录取了?”

田间干活的社员们早已纷纷围了上来,一个个伸长脖子,满脸羡慕地盯着那张珍贵的录取通知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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