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唐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骤然迸出一丝被压了太久终于可以肆意释放的、如同决了堤的洪水般的战意。

他不再废话，转身大步朝竹林深处走去，墨色劲装的衣袂在晨风中猎猎翻卷，如同一只展开了双翼的墨鹰。

尹志平紧随其后。月兰朵雅快步走到他身侧，将那柄暗红色的长剑塞进他掌中。

“哥哥。”月兰朵雅压低声音，她倒不担心尹志平会输，唐霖那点道行在哥哥面前还不够看。她担心的是另一桩，“你莫因那龙颖的事便觉得亏欠了他，便处处手下留情。那小子满腔怒火正是要跟你拼命，你若心软，反倒让自己平白吃亏。”

尹志平接过血饮剑，指尖在剑柄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放心。”

焰玲珑跟在后头，她早知他便是这般刚直的性子——可正因他在不断与这份刚直抗衡、反复淬炼，才愈发让她心折。

演武场在竹林最深处，是一片被数株合抱粗的墨云竹围成的圆形空地。

场中地面以青石铺就，石面上布满了刀砍斧劈的痕迹，边缘处还残留着几道尚未清理的暗红色血痕。

场边立着数根粗木桩，桩身被反复击打过的凹陷处已结了厚厚的茧子，如同被岁月磨出老茧的手掌。

那些原本负责守卫的唐门弟子此刻已退到了竹林边缘，呈环形将演武场团团围住。

他们的手中端着那种八角形的火铳，铳口在晨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如同一群蛰伏在暗处的毒蜂。

可唐霖没有下令，他们便只是静默地站着，如同一尊尊没有生命的石像。

尹志平忽然想起穿越前看NBA时的一个念头。那时他总觉得，赛场上的胜负便该由赛场上的本事决定，什么主场优势，不过是些虚头巴脑的说辞罢了。

后来才渐渐明白，事情远非这般简单——有的球队远赴客场，半夜便被人扰了清梦，更衣室的空调也莫名其妙坏了，待到你上场时，体力早已被那些看不见的手段耗去大半。

而此刻的唐门，便是一座实打实的客场。那些人什么都没做——没有放铳，没有喝骂，甚至连脚步都不曾挪动半分。

可正是因为什么都没做，那份沉默便成了最锋利的刀。它无声地提醒着场中每一个人：你在这里，孤立无援；你的每一招每一式，都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你便是赢了这一场，那些铳口依旧在你背后。

月兰朵雅浑然未觉。她的心思全系在尹志平身上，双鞭紧握，湛蓝的眸子一瞬不瞬地锁着场中那道青衫身影，仿佛天地间只剩他一人。

焰玲珑却不同。她自幼在黑风盟中长大，对这种无形的压迫再熟悉不过。她的目光越过那些黑洞洞的铳口，在人群中缓缓扫过，忽然停住了——她看见了五个人。

那五人穿着与旁人截然不同的暗红劲装，气势凛然如出鞘之刃，正站在竹林最深处，用一种近乎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场中的尹志平。

焰玲珑的指尖微微收紧。她认得那种目光——那是猎人打量猎物时才会有的眼神。这五个人，绝非寻常弟子。

唐霖站在演武场中央，手中那杆金枪在晨光下泛着幽幽的寒芒。

那枪通体以镔铁铸成，枪身錾刻着繁复的云雷纹，枪尖呈三棱锥形，棱线锋利如刀。枪长七尺二寸，比寻常花枪足足长了将近一尺，枪杆粗如儿拳，分量少说也有六七十斤。

他单手持枪，枪尾点地，枪尖斜指天际，整个人如同一尊被岁月淬炼过的战神雕像，渊渟岳峙，气度沉凝。

“姓龙的——拔剑！”

尹志平知道此事尚有误会，可人家已将枪尖指到了鼻梁上，他尹志平便绝不是那等唾面自干之人。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你若刀剑相向，我便以血饮回敬。他嘴角浮起一丝久违的、属于龙傲天的桀骜笑意，左手抬起，食指朝唐霖轻轻一勾——那姿态，要多嚣张有多嚣张。

硬碰硬，他从不认怂。

这一下，满场唐门弟子的怒火如同被泼了滚油的炭火般轰然窜起，那五人更是面沉如铁，若非唐霖有令在先，早已一拥而上将这不识抬举之人剁成肉泥。

唐霖双目赤红，额上青筋暴跳——他本已忍了又忍，可尹志平那轻轻一勾的手指，便如同将一颗火星弹入了火药桶中。

他足尖在青石板上猛地一点，整个人已如同一道墨色的闪电般弹射而出，这一枪没有任何花哨的变化，只有最纯粹、最直接的速度与力量。

枪尖未至，那股排山倒海般的枪风便已将尹志平的衣袍吹得猎猎翻卷。

尹志平不退反进。血饮剑在他掌中翻转，剑身裹挟着浑厚无匹的罡风，朝金枪的枪尖斜斜一削——七十三斤的血饮与那杆金枪分量相当，若论膂力，他丝毫不怵。

若今日握在掌中的是那杆一百六十斤的云裂大枪，只消一记横扫，便能将这金枪连人带枪一并砸飞。可唐霖毕竟是晚辈，又是因心爱之人受辱才含恨出手——他尹志平便是再桀骜，也做不出以力压人的事。

他以呼延灼鞭法中的“缠”字诀化入剑招之中，剑锋在触及枪尖的刹那便如同活物般轻轻一抖，以巧劲将那股霸道至极的枪劲卸去了大半。

“铛——！”

枪剑相交的刹那，炸开一团刺目的火星。唐霖只觉自己的枪尖如同刺进了一团深不见底的泥沼——那股极柔、极韧、极诡异的力道竟将他的万毒噬天劲层层缠住，让他每前进一寸都要耗费数倍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