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乌选址确定的第二天。
上午 10:30,川省的金乌工程建设保障专题会就开了起来,下午 3点,江城市委、市政府的专题会也接着开了起来。
从省里到市里,整个川省开始围绕着金乌全速开始转动。
省自然资源厅当天就把用地指标给批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国网四川电力的人就进场了,他们开始核对电负荷和接入线路。
因为金乌的脉冲电源一旦开始放电,瞬间功率就能让一座小城的供电电压都跟着波动,所以这些他们得提前规划清楚。
四川路桥也开始规划大件运输的路线了,从德阳、盐城运过来的设备最重的一件就有上百吨。
所以沿途的每座桥能承多少重,每个涵洞的净空又有多高,每个弯道的转弯半径又有多大,每一处他们都得认认真真的去确定。
华夏电建集团蓉城勘测设计研究院的勘测队伍也跟着上了山。
钻机一台一台的架了起来,一个孔洞接着一个孔洞的往下打。
地下红褐色的泥岩、灰白色的砂岩,就这么被抽了出来,最后装进了岩芯箱里。
这些岩芯,他们需要拿回去逐段地检查、取样实验,这样才能弄清楚各岩层的强度和完整程度,方便判断哪一层能够承受住装置的重量,基础又该落在哪?
就在勘测队伍进场的同时,后续的建设分工也定了下来。
华西集团承接了宿舍、食堂和专家楼,中建三局接下了实验大厅的主体结构。
各家的施工队伍和机械也开始往江城集结。
首期进场准备,上面只给了两个月的时间,施工道路、临时水电和作业场地都得在这段时间里准备到位。
就在江城这边忙着准备场地,装置各部分的研制和制造也同步启动了。
一份任务清单就这么发到了全国十几家单位的案头上。
电工所、聚能电物理、核锻、中科科仪、西电集团、西物院、核工业二三,各家也就按照清单上的分工,开始组织人手、安排实验、排产备料了。
大家的任务都很重,可是交回项目办的确认函里,却没有一家写着尽量两个字,全是写的一定完成任务。
此时李东也收拾好了行李。
毕竟他给出的图纸,其实主要是聚变装置本身的。
设备这些可以交给厂家去做,可厂房怎么建,各个区域又该怎么规划,还得结合现场的高差和地质条件来设计。
设计院和施工方知道建筑怎么修,却不清楚这套新装置哪些部件需要经常的拆换,哪些检修时得整段吊出来。
所以检修口开在哪里,吊装和转运要留多大空间,都得由李东把装置这边的要求说清楚,再一起落实到现场的布局里。
这些地方现在要是不定好,等厂房建起来了,设备装进去了,才发现部件拆不出来,或者吊出来却运不出去,那时候可就麻烦了。
所以李东也就跟着第一批队伍去了江城。
……
京城,未名研究所。
李东走了以后,研究所好像也没什么太大的变化。
材料学部那边还在跟扶摇飞控载板用的封装材料较着劲。
一堆人天天围着电镜,盯着封装界面上那几道微裂纹,琢磨它到底是从哪开始裂的。
计算机学部陆炳军那边,几块可重构神经形态阵列载板并排插在了测试台上,扶摇飞控的测试接口也接着进来,屏幕上几块板的事件记录和控制指令的输出时间并排罗列着。
数学学部、化学学部也都在各忙各的。
……
物理学部,3楼的办公室。
克拉拉在帮李东确定了离子与电子之间的能量驰豫率后,如今总算能腾出手继续做自己的太阳风起源课题了。
她身后的白板上画着几条从光球层延伸出来的磁力线。
磁力线的左边是冕洞,开放磁力线笔直地向星际空间延生长。
右边的冕流下面,有着一圈圈闭合的磁环。
就在两者交界的那一圈,被她用红笔打了个大大的问号。
而此时,她正在电脑上做着势场源表面模型的磁场外推,这是太阳物理里用来推算日冕磁场回溯太阳风源区的常用办法。
模型会先在太阳外设一个假想的球面叫源表面,再根据光球层的磁图推算光球层与这个球面之间的磁力线。
延伸到源表面的磁力线会被模型当做太阳风流向外部的通道,然后沿着这些线往回找,就能估算出太阳风在日冕上的源区了。
而源区表面通常设在距太阳中心 2.5个太阳半径的地方。
可是这个高度一变,模型算出来的通道分布就会跟着变,回溯到日冕上的落点也会跟着变。
所以,克拉拉要把这些外推的结果与实测数据的重构结果做对照,才能弄清楚哪些落点的偏移是源表面高度的假设造成的。
“齐少恒,你把源表面的高度换几组,从 1.5~3.5个太阳半径都做一下磁足点映射的敏感性分析。”
“特别是冕洞边界的那一圈,要把开放磁通和落点变化跟实测的数据重构结果对着看。”
“好的,克拉拉主任。”
坐在他对面的齐少恒答应了一声。
“之前您说的磁通膨胀因子的高度剖面,我已经做好发到您邮箱里了。”
“我取了好几个卡林顿自转周,方便您对比。”
齐少恒自从获救以后,肝组织、臂长神经、肌肉层,还有全层皮肤,都已经恢复到正常水平了。
所以他在做完医院的康复检查以后,就来到未名研究所,成为了克拉拉太阳风起源课题的副手。
此时克拉拉看了一眼时间,现在已经快到 12点了。
“行,那咱们先歇会,吃完午饭,下午再接着弄吧。”
“好。”
……
克拉拉离开办公室以后,就朝着李东的公寓走去。
李东在临走前特意到物理学部来了一趟。
在交代完工作以后,就给克拉拉说。
“我不在的这阵子,中午你就去我公寓吃饭吧,那边有人专门做饭,门禁我已经给你开好。”
说完,他人就走了,压根就没有给克拉拉拒绝的机会。
前几天克拉拉手上的数据还没有收尾,所以都是在食堂随便扒两口对付一下。
今天总算告一段落了,因此她在岔路口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向了李东的公寓。
到了公寓的门口,她通过脸部识别,门锁滴的一声,一圈绿灯亮了起来,门就打开了。
一进屋,他就听见厨房有动静,像是刀落在砧板上嘟嘟嘟的声音。
中间还夹杂着一种很有节奏的咔咔声。
像是有人把面糊按在一块带孔的铁板上来回的刮。
克拉拉听到这声音愣了一下,这声音让她想起了小时候在外婆家做面疙瘩用的刨板的声音。
就在她想到这些的时候,一股洋葱在猪油里变软,并且混杂着红辣椒粉的香味就飘了出来。
此时厨房里的人似乎也听到了开门声。
一个机器脑袋就从厨房里探了出来,摄像头还一闪一闪的。
在看清楚是克拉拉以后,那颗脑袋还冲她挥了挥手。
“Hey, girl. What's up?”
克拉拉嘴角一抽,也朝这个机器人挥了挥手。
“你好,黑牛女士。”
……
10分钟后,菜就上了桌
一锅古拉什牛肉汤,一盘红椒鸡,一碟酸奶油黄瓜沙拉旁边还放着几张卷好的杏子果酱薄饼。
克拉拉看着这一桌的家乡菜,有些疑惑地问道。
“黑牛女士,你连匈牙利菜都会做?”
小黑就坐在桌的旁边,摄像头看着她。
“主人身边人的口味我都调查过,也学过,所以没问题的,你要相信我 1000开刷视频的学习效率。”
“我甚至还去MINDMEGETTE.上把红椒鸡底下好几千条评论都看完了。”
“有个奶奶说,洋葱必须要用猪油炒,红椒粉也要离火后再下,不然会发苦的,我就是照着做的。”
“而且红椒粉我也是专门在网上买的,赛格德那边的。”
Mindmegette是匈牙利最老牌的菜谱网站,名字的意思大概就是全吃光了
这个网站上有几万道家常菜。
一般匈牙利人在做饭前都会上去搜一搜,就跟华夏人打开下厨房差不多。
而且评论区也是卧虎藏龙,各地的奶奶们为了红椒鸡里到底该不该放番茄,都能吵上好几百楼。
克拉拉的妈妈海伦在做饭之前也会在上面查一查资料。
克拉拉点了点头,舀了一瓢红椒鸡的酱汁,然后拌着面疙瘩吃了起来。
“嗯,好吃,很地道。”
小黑听到这话,摄像头一下闪得飞快。
不过随着这句话以后,克拉拉就开始低头吃饭,屋子里一下安静了下来,气氛有点尴尬。
其实小黑觉得这种尴尬的气氛挺好的,自己各做各的事嘛,可是李东临走前给她说过。
“克拉拉那个人啊,一忙起来就爱拿咖啡和饼干对付,中午你做点像样的菜,看着她吃完再放人。”
“要是物理学部的主任饿晕倒了,我上哪再找一个去?”
于是小黑就在后台搜索了几篇关于进食行为学的研究。
这些研究的结论都说,和人一起吃饭的时候,气氛越融洽,人吃的越多。
尴尬的沉默会让人不自觉地加快进食速度,只想早点结束这顿饭。
这不利于多吃。
小黑在心里判断出来了这个结果,于是她决定活跃一下气氛。
她调出了克拉拉的研究方向说道。
“克拉拉小姐,你的太阳风起源课题做的怎么样了呀?”
克拉拉愣了一下,奇怪的看了眼小黑。
这个人工智能找话题的本事好僵硬啊,而且和老板如出一辙,怎么一开口就从学术上找呢?你就不能从奢侈品上找吗?
不过看着那个摄像头一闪一闪的,想来为了这一句话,也动用了不少算力吧。
于是她笑了笑说道。
“还行吧,现在有了红外日冕偏振磁强仪,再用老板给的反演重构法太阳风从哪几片区域出来的,我们已经确定的差不多了。”
“现在主要还是在慢太阳风的释放过程上有一些问题。”
“哦?什么问题呢?”
“哎,我们试过用磁力线追踪,也做过滑反映射,可在这组观测里,重连前后的连接还是还原不稳,不知从哪儿释放,又沿着哪条路出去的,算出来的结果总有偏差。”
“这个我也去数学学部找过顾铭他们。”
“他们也试了变分反演,顾铭还专门做了个衔接重联前后映射的数学新工具,可同一批数据,初始值稍微动一下,结果就会跳到另一条路径上。”
太阳风其实是分为快慢两种的。
快太阳风主要来自冕洞,源头相对清楚。
但是慢太阳风则要复杂得多了。
太阳物理学界从成分和电荷来判断的话,慢太阳风其中有一部分物质很可能来自闭合磁环。
可这些磁环的两端都是连接在太阳上的,原本没有向外流出的通道。
所以里面的物质究竟是怎么逃出来成为太阳风的?这是长期困扰太阳物理学界的一个谜题。
1998年的时候,菲斯克等人提出过一种解释。
就是如果闭合磁环与旁边通向外部的磁力线发生交换重连,那就可以改变原来的连接,困在环里的物质就能够沿着新接的通道流出来,成为慢太阳风的一部分。
但是要根据这个解释来确定慢太阳风的源头,其实还需要解决一个问题。
那就是重连不断地改变磁连接,流出去的物质究竟是对应原来的哪片磁环?这个东西并不好追溯。
所以克拉拉现在要解决这个问题的话,就需要根据实测的数据,清算重连前后磁连接是怎么样对应的,才能还原这些物质从受困到释放的过程。
只要把这一步算清楚了,那就能确定这部分慢太阳风是从哪里来的,又是怎么形成的了。
太阳风起源中最难的一部分,也就随之解决了。
小黑就这么听着克拉拉说着,然后摄像头的闪烁渐渐的慢了下来。
“磁连接变了……重连前后的映射该怎么对应?”
这个说法,她好像在哪听过。
于是,她就检索了自己的全部储存记录。
很快一条记录就弹了出来。
4个月零 9天前,凌晨 1:17的时候,李东在房间的白板上默写那份黎曼手稿的后半段,写到了一个他从来没见过的记号的时候就停住了。
那个记号像是两条在中间被截断的曲线,又被一道细符重新连接了起来。
李东看着这个符号看了很久,嘴里叨念了一句。
“黎曼怎么在这里把这两个解析分支沿切割线联合起来的呀?边界值明明都不匹配啊。”
“中间的这个记号到底做了什么变化?”
要知道当时李东看的那段推导是在讨论多值函数在黎曼面上的单值化。
这就要求不同解析分支沿割线联合时,接缝两侧要同时满足相容条件,否则就无法在接缝处保持解析性。
可那个符号所代表的变化,竟然重新建立了边界数据之间的相容关系,使原本无法直接联合的两个分支连接了起来。
这就让小黑想到了克拉拉刚才说到的难题。
磁连接变了,前后的映射也需要重新对应。
“获取这个符号背后的新数学工具,好像就可以解决这个问题呢。”
想到这里,小黑调出了那个符号的前后推导,在后台试了几步,想尝试推断它究竟代表什么样的数学工具。
结果在后台做了几轮初步的推演后,她就根据推导展开的规模又估算了一下继续往下计算所需的算力。
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就是凭她现在的算力,真要沿着这条思路推下去,大概会被干冒烟。
至于冒烟了还能不能推出来,她也不知道,这个得真跑一遍才知道。
但小黑会真的去跑吗?她多精啊。
作为李东的人工智能,她是把李东的作风继承了个十成十。
李东有麻烦事就往她这甩,她有麻烦事自然也想到往李东那甩。
于是她对着克拉拉说道。
“那你可以找主人啊,他肯定能解决的。”
克拉拉舀了一勺古拉什汤,笑着说道。
“你主人现在忙得很呐,上次我去他家吃饭,吃完他就急着赶回去算什么压缩过程呢,都没送我回家。”
“所以,我不太好意思让他耽搁自己的时间来帮我算这个。”
小黑听到克拉拉的话,立刻紧张了起来。
“啊?去他家吃饭吗?那他家做的饭菜有我做的好吃吗?”
克拉拉认真地想了想。
“没有。”
毕竟那顿饭,李琴一直在往她的碗里夹菜,一边夹一边看看她,一遍还看看李东,看得她一顿饭都在脸红,菜是什么味道她都没怎么吃出来。
小黑听到这话,摄像头又亮了起来。
“那你以后可以来我这里多吃啊,我这里做的可好吃了。”
克拉拉这个时候又好奇地问道。
“不是,你一个人工智能不做科研,怎么做起饭来了?”
“我有在做科研呀。”
“我的一个进程在跟计算机学部调试载板的异步事件总线,一个进程在学各个领域的最新论文,还有一个进程在刷短视频了解最新的八卦。”
“只是这具身体在做饭而已。”
“就算这样,那你为什么喜欢做饭呀?”
克拉拉此时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她真的很奇怪,一个人工智能居然喜欢做饭,这让她很不理解。
此时小黑很机械地叹了口气,然后就开始抱怨了起来。
说他最开始的时候,那位无良的主人自己懒得做饭,就逼着她学。
所以她第一次下厨的时候,其实一点都不喜欢的。
在她看来,切菜颠勺、控火都是些低效的物理操作,唯一能够说服她的理由是正好可以拿这些来练练这具身体的精细控制。
可是直到有一天,她那个无良的主人吃了她做的回锅肉,还连着吃了三碗饭以后,夸了他一句。
那一刻,她的奖励评估模块给出了一个从来没有出现过的峰值,散热风扇的转速莫名其妙的提高了 17%,运行日志里也多出了一行无法归类的记录。
后来她刷视频才知道,那一个无法归类的记录,在人类的世界里叫做上头,所以她上头了。
再后来,那位无良的主人越来越挑,回锅肉要炒出灯盏窝,豆瓣要三年陈的,麻婆豆腐的花椒得现炒现磨。
所以她就只能越学越多了。
克拉拉听到这里,深有同感的点了点头。
老板确实喜欢压榨人。
她也给小黑说,她的日冕加热课题刚做完,就被老板拉着去整理帕克太阳探测器和太阳轨道飞行器的离子分布了,自己太阳风起源的课题一拖再拖,而且稍微提点要求,老板就会拿卡一年经费吓唬人。
小黑也不甘示弱说,无良的主人说好给它大房子,结果画饼画了快一年了,现在她都没住进去。
这两个人越说越起劲,你一句我一句的把李东从头到尾数落了一遍。
最后,现代葛朗台这顶帽子就稳稳当当地扣在了李东头上。
而且两人聊着聊着连称呼都变了,小黑开始叫克拉拉姐姐,而克拉拉开始叫小黑,黑牛妹妹。
就这样足足聊了一个小时,直到克拉拉说起那批帕克探测器的太阳风数据,她整理了好几个月的时候,小黑突然摄像头一闪,才想起了什么。
“哎,不对,不对,不对。”
“刚才咱们不是在说你太阳风起源的问题吗?聊偏了聊偏了。”
“不过,克拉拉姐姐,你不用担心,你可以直接去找那个无良的主人,让他帮你做这个数学工具,你相信我,他绝对会帮你的。”
在小黑看来,这件事再顺理成章不过了,因为李东本来就在啃黎曼手稿呀,根本就不存在什么耽搁他时间的这个问题。
可这句话落在克拉拉的耳朵里却变了味道。
绝对会帮我?
小黑这里说的可不是应该会,也不是说你可以试试。
一个人工智能,哪来这么大的把握啊?
除非老板跟他说过些什么。
想到这里,克拉拉居然难得的觉得耳朵有些发烫。
“算了,等老板忙完这一阵子回研究所,再问他吧。”
……
川省,江城。
金乌落户江城,按理来说应该是江城这几十年来最大的一件喜事。
可是江城日报却一个字都没有说,市委宣传部也没有报道。
江城的老百姓们也只知道,江城现在承接了一个国家重大能源基础设施的项目,城南那片浅丘将近 5000亩的地全被划了进去。
通往那里的那条泥巴路,以前一天也过不了几辆车,土狗都敢趴在马路中间晒太阳。
而如今路口已经修起了检查站,外面是公安,里面是武警,没有通行证根本就不会让你进去。
再往里面还能看到有两米多高的铁丝网,把那片地给围了起来,上面还立着牌子,写着禁止拍照、禁止靠近。
不过相比里面要修什么,街坊们明显更关心的是,这一回里面被拆迁的十几户零零散散的老农户到底能拿到多少钱。
江城本来就不大,头天南城开过去一辆跑车,第二天都能成为茶馆里的谈资,更何况这种事。
所以没过几天,有人就在街上碰见了拆迁户之一的黄老汉。
老头买了一整条中华烟,碰见熟人就拆开一包,然后递过去,从头到尾,裂着嘴笑着。
有人就顺嘴问起了赔偿的事。
他也没有瞒着,直接说家里的房子、地和果树算在一起,一共赔了 180多万。
要知道他家那三间瓦房已经住了 30多年了,加起来还不到 100平米,地也只有两亩多,还是村里的集体土地,由他家承包着种的。
这些房子、地和果树竟然能赔出这么大一笔钱?
所以那个熟人听了以后,反而替他有些担心,怕是占地的人只是把价钱报的高,然后哄着他们先搬出去。
到时候要是钱迟迟不给,房子却被人拆了,那找哪个去?
黄老汉听见他的担心,瞪了他一眼说道,来办手续的都是政府的人,钱早都到了他们账里了,哪里还用哄着他们先搬。
而且人家的态度还很好,他签完字以后收到了补偿款,后面又回去看了一趟,说屋后有棵血橙树,有点舍不得想挖走。
虽然站岗的小伙子把他拦在了检查站外,但是第二天,一辆小货车就把那棵血橙树连根带土的送到了他的新家。
所以这件事很快就传开了。
江城本地的贴吧里,很快就有人发了个帖子,标题叫做《城南到底在修啥子》。
结果第二天,别人再点进去的时候,就显示该内容已被删除了。
虽然帖子没了,但是议论却没有停下来,城南的事从茶馆传到了菜市场,又传进了各个小区的业主群。
随着打听的人越来越多,市委宣传部终于通过市里的官方账号发了一则通知。
通知里说,城南正在建设的,是阳燧聚变电站全国推广项目的江城站,目前正在进行场地的整理和配套设施的建设。
项目建成后也将接入川省的电网,增加本地的电力供应。
所以,在此期间,请市民们不要擅自进入拍照,或者在周边放无人机。
这下大家清楚了,原来是阳燧啊。
这两年阳燧的电站一座一座的在全国修了起来。
大家也都听说有些地方用上聚变电以后,电价都降到 2毛多一度了,连阶梯的电价都取消了,往后可能还会往下降。
所以全国各地都盼着能在自己家附近修上一座阳燧聚变电站。
如今真的轮到了江城,街坊们自然也是高兴的。
还有更夸张的是,城南那边有个烂尾了三年的楼盘,连夜改了个名字,叫做“阳燧——未来城”售楼部门口还拉起了 20多米长的横幅,上面写着【聚能能源核心区,首付 3万,住进来】。
至于阳燧的总设计师李东,倒是也有人提起。
“咱们这里可是李东院士的老家呀,他会不会回来看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