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交换群这个东西是有办法下手的。
他换了一张草稿纸，然后开始写构造。
写到一半，他的笔突然停了下来。
因为交换群上的隐藏平移这个形式，他好像在哪篇密码学的综述里见过。
想到这里，他看了一眼对面那个一直坐得笔直的中年人，见对方没有什么表情，他又低下头继续往下写。
40分钟后，他把写满了三页纸的推导拿了过去。
“确实有隐藏构造，我已经推出来了，还有后面那个类群的解构我也一起算了出来，你们拿回去应该能省不少的事。”
中年人接过那几张A4纸，从头到尾地翻了一遍。
他明显是看不懂的，但还是一页一页地把页码数清楚了，才装回文件袋里，重新贴上了封条。
然后对着王浩感谢道。
“谢谢王博士，今天的事儿……”
“我知道，我知道。”
王浩连忙摆手说道。
“我今天就在这儿改 PPT，谁都没见过。”
中年人点了点头转身就走，连田钢给他倒的那杯茶都没有喝。
办公室里又安静了下来，田钢看着王浩问道。
“你刚才笑啥呢？”
“田主任，没啥。”
王浩拿起那半个已经凉透了的煎饼果子，咬了一大口。
“就是觉得好像替东哥出了口气。”
田钢听得莫名其妙的，王浩也没有解释。
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猜的对不对。
……
中午 11点，计算机学部地下的实验室里。
【载入外部规约交换群作用下的隐藏平移问题】
【攻击路径已建立】
大屏幕上的时间终于从 61亿年变成了 00:47:12。
密码分析组的组长看着骤减的时间，一下就站了起来。
“刘主任，这是哪位大神给的路呀？”
“不该问的别问。”
47分钟后，屏幕上出现了两行提示。
【解封装完成】
【会话密钥校验通过】
随后，WB－ 917号的记录内容就出现在了大屏幕上。
【绝密】
【发文：总统科学顾问劳伦斯·费尔什。
收文：美利坚国家航空航天局局长、能源部长。
事由：关于丰收月月面氦三原位提取先导任务的总统指示。】
标题的下面，列着 5条具体的指示。
刘震看完屏幕上的内容，愣了片刻，随后转头说道。
“锁定 WB－ 917号记录，原始密文、会话密钥和这次的归约方案全部分开封存。”
“今天屋里的事，出了这个门，你们谁也不许提。”
说完，他转身走进了通信室，然后拿起了保密终端。
“喂，沈部长，我是刘震。”
“美国人要登月了。”
……
同一时间，李东已经哼着歌走进了物理学部的大楼。
因为元旦放假的原因，楼里并没有什么人。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三楼最里面那间办公室的门还半开着。
李东走了过去，随后敲了敲门。
“克拉拉主任。”
听见李东的声音，克拉拉疑惑地把头转了过来。
“老板，元旦你不睡懒觉，跑这儿来干嘛？”
李东背着手走了进来，像来检查工作的领导一样，在办公室转了一圈。
桌上的茶杯里，茶水已经淡得跟白开水差不多了。
垃圾桶里堆满了一堆的草稿纸。
而克拉拉的眼睛下面，也有两团淡淡的黑眼圈。
李东检查完这些，才清了清嗓子，严肃的说道。
“克拉拉主任，我今天来，是想就一件事情向你了解一下情况。”
克拉拉看着他这副装模作样的样子，挑了挑眉。
“什么事？”
“昨天晚上，物理学部三楼有一扇窗户的灯，从夜里一直亮到了今天早上。”
“请问克拉拉主任，你对此有什么解释？”
克拉拉愣了一下，然后眯起那双一蓝一棕的眼睛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一直亮到了早上？”
“废话，我看见的呀。”
“哦。”
克拉拉微微一笑，然后往椅背上一靠。
“所以……老板，昨晚你也一晚上没睡？”
“我那是工作。”
“我也是工作啊。”
李东被噎了一下，干咳了一声，决定不再纠结于这个事。
他从外套的兜里拿出了那份《鹊桥》的推导稿，放在了克拉拉桌上。
“喏。”
克拉拉疑惑地看着那那份手稿。
“这是什么？罚款通知书？”
李东：……
“什么罚款通知书啊？这是你要的工具。”
克拉拉愣住了，她低头看了看桌上的稿子，又看了看李东。
前天晚上李东才告诉他，这个数学工具他来解决。
在她的心中，李东再怎么牛逼，怎么也得等上一两个月吧。
毕竟小黑都在这上面卡了大半年，而他自己更是啃了大半年的书，也毫无头绪。
可问题是，现在才过一天呀。
她伸起手，拿起了稿子。
稿子还是温的，带着李东外套兜里的温度。
第一页的最上面写着两个字——【鹊桥】
克拉拉的手指停在了这两个字上。
不过，她没有说话，而是低着头一页一页地往后翻着。
就在克拉拉认真看手稿的时候，李东已经拉过一个桌子坐在了她的旁边。
“我跟你说啊，这个工具居然还牵扯到了哥德巴赫问题的例外集估计。”
“你知道什么叫例外集估计吧？”
“哎，估计你也不知道，反正你就记住，这东西全世界搞解析数论的人，折腾了 100年也没做到我这一步。”
“你就是让陶哲轩、梅纳德他们一起来，没个十几二十年还真不一定能做的出来。”
他指了指自己。
“而我呢？8个小时。”
“哦，不对，应该是 3个小时，剩下 5个小时我都在发呆。”
“3个小时我就做出来了，牛逼吧？”
克拉拉并没有理他，只是又翻了一页。
李东也不在意，而是接着从那个项例外及估计说到了小黑卡了大半年的余项。
然后越说越觉得自己牛逼，足足说了十几分钟，直到克拉拉都已经把手稿看完了，他才想起来问一句。
“怎么样？有了这个工具以后，你的重连前后词连接应该能对得上了吧？”
克拉拉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认真地问道。
“所以你昨晚一直没睡，就是在做这个？”
“对呀。”
李东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想了想，他又补了一句。
“顺便弄的。”
因为在他的心里，黎曼手稿，他本来就得继续往下啃的，他还指望拿里面的新东西，再把高斯给揪出来呢。
想到高斯，李东突然愣了一下。
对啊，推导都做完了，他还没往群里发呢。
他下意识摸了摸包里的手机，然后又看了一眼克拉拉手里的稿子。
算了，先把她这边弄完，回去再找高斯。
正想着，克拉拉已经把稿子翻回了第一页，然后指着顶部的两个字问道。
“那为什么叫鹊桥呢？”
说到这个，李东可就来劲了。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的旁边，拿起笔就在空白处画了一条竖线。
“你看啊，黎曼面上的这条割线就像一条河。”
“这条河将两个分支隔绝开来了。”
“而这个工具就是在这条河上面搭了一座桥。”
“所以，你说我取名取得贴不贴切啊？”
克拉拉看着他画的那条线，微微一笑。
“隔着一条河……”
“是你们华夏说的牛郎和织女吗？”
“对对对，哎，你还看过啊？”
克拉拉点了点头，然后又看了一眼那两个字，接着不经意地说道。
“可是我听说牛郎织女一年才见一次哦。”
她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看着李东，只是用手轻轻地摸了摸鹊桥两个字。
这一年里，有个人去了江城，一走就是快一年。
李东听到这话，想了想，然后很认真地摇了摇头。
“一年见一次？不对，那是神话，不是物理。”
“牛郎星和织女星实际上隔了 16光年。”
“就算喜鹊把桥搭好了，牛郎从这头跑到那头，哪怕他跑得跟光一样快，也得跑上 16年。”
“所以一年见一次，想多了。”
克拉拉：……
她看着眼前这个一本正经给她算光年的男人，都快被气笑了。
李东没有注意到克拉拉的表情，而是走到她面前，把书桌上的几本书往旁边一推，随后把她的电脑转了过来。
“你快试试鹊桥好不好用？”
克拉拉看着电脑屏幕，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了出来。
行，行吧！
她就不该指望这个人。
随后，克拉拉就一把将电脑拉到自己面前，敲下回车键的声音比平时重了好几倍。
很快，她就进入了工作状态，把刚才那点情绪全都抛到了脑后。
她先是调出了那组四点一线的观测数据，再用李东那套反谱重构，把日冕里的磁力线一段一段的重新搭了出来，接着她就把鹊桥套了上去。
以前没到这一步的时候，重连前后的磁连接就会乱成一团，初始值只要稍微一动，算出来的路径就会跳到另一条线上去。
而这一次，有了鹊桥牵线，当克拉拉再把初始值往左挪了一点以后，结果却并没有变。
然后她又试了试往右挪一点，结果还是没有变。
不管她怎么挪动初始值，结果都不会变。
克拉拉看着屏幕，眼睛一点一点的亮了起来，然后整个人就扎了进去，再也没有抬过头。
李东在克拉拉旁边站了一会，见她已经进入了状态，也就没再打扰她，开始自己在物理学部里逛了起来。
他沿着走廊走到头，又顺着楼梯上了观察平台。
平台上的薄雪还没有化完，北侧的护栏下露出几块彩色的地砖。
他上次坐过的那张折叠椅，已经放在了门后，旁边又多了一张。
两把椅子都折着，背贴着背挨在一起。
李东往北边看了一眼，便带上门下了楼。
回来的时候，克拉拉还在电脑前，核对着重连前后的磁连接线。
手边的草稿纸上又添了几行算式。
李东还是没有打扰她，走到了书架边，随手抽出了一本研究笔记。
刚翻开，他就看见了自己的字迹。
这是当年他写给克拉拉的那份反谱重构，也是他送给克拉拉的眼睛。
“这都还留着啊。”
李东随便翻了两页，便把本子放了回去。
逛了半天，他也有些渴了，便伸手去打开了旁边的茶柜。
“正山小种在左边，杯子在下面。”
就在这时，他身后传来了克拉拉的声音。
李东收回了手，转过身来。
“做完了？怎么样？好用不？”
克拉拉一边笑着说道，一边站起来走到了白板前。
“你这个鹊桥确实挺好用的。”
“我刚才已经将一组通道算通了。”
她拿起红笔，指着一条闭合的磁环。
“我还换了好几组初始值重联前后的连接都能对得上，追溯回去也都是这一圈磁环。”
“这些物质最开始都是困在这个磁环里的。”
“因为磁环的两头都是连接着太阳的，并没有向外流出的通道。”
这个时候，她又拿着笔指了指旁边那根向外延伸的开放磁线。
“但那次重联，就是这根磁线靠了过来，和磁环重新连在了一起。”
“这样原来被困在里面的物质，就沿着新接出来的通道跑了出去。”
克拉拉继续在两者之间补上了一条细线。
“以前重连前后的连接还原不稳，这条路怎么也看不清楚。”
“现在有了你的鹊桥，这条路我总算看到了。”
“剩下的就是等过完节，让齐少恒把太阳轨道飞行器那批重离子数据拿出来，一个一个的对了。”
“如果电荷态和元素丰度都能对得上的话。”
“那太阳风的起源，我就搞定了。”
克拉拉此时很高兴，她看着李东说道。
“老板，谢谢你咯，又欠你一个人情。”
李东也站了起来，走到白板前，调侃着说道。
“人情就算了吧，你可以选择折现。”
克拉拉：……
而李东此时也注意到了那一圈磁环。
“这一圈磁环就是太阳风的源区吧。”
“对，太阳风里的等离子体全挤在里面。”
李东听到这话，笑了笑说道。
“里面这么挤，也不知道出来。”
此时克拉拉突然说道。
“不是它不想出去。”
“是那根磁线一直没有靠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