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尘和景宸几乎同时开口:“什么?”两个声音叠在一起,短暂地重合了一瞬,又各自落回原处。他们的目光都落在广成子身上,像是那些文字排列成形后,需要借助更近的距离来确认它们的排布方向是否正确,然后才能在头脑中拼接出完整的画面。
广成子被玄尘和景宸同时喊出的那声“什么”吓了一跳,他往后退了半步,像是那两道声音是同时从两个方向推过来的,恰好在他面前交汇了一下。“咋了咋了?”他看看玄尘又看看景宸,“你们这是什么反应?我话还没说完呢,你们这副表情是提前知道什么了?”
玄尘已经迈下台阶,走到广成子面前,拂尘在他动作时微微摆了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的语气没有多余的修饰,像是在问一个他需要尽快知道答案的问题。
景宸也跟了上来,站在广成子另一侧:“你从头说。”
广成子稳了稳神色,像是稍微收束了一下由于赶路而显得有些飘散的思绪。“一年多以前,”他开口,语气比方才平稳了一些,“净土宗十年一度的大比如期举行。太虚州有头有脸的人物基本都去了——各大宗门的话事人、散修中的成名人物、还有一些与净土宗有往来的修士。据事后流传出来的说法,那一日无量山脉上聚集的修士,混元境以上的占了太虚州同境界的八成左右。”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给那些数字留下可以被确认的时间。
“大比进行到后半段时,无量山脉山腰那尊黑色佛像忽然开始散发黑光。起初只是佛像表面有一层薄薄的光晕,像是一层被反光浸透的涂层,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但那种变化持续了不到半刻钟就迅速加剧了,黑光从佛像表面蔓延到山体上,沿着山脊线向下扩散,将整座无量山脉笼罩在一层浓密的黑色雾气中。”广成子说到这里,语气没有明显的变化,“紧接着,一道黑光从山后升起,有人认出那是早已圆寂的无量寿佛。”
玄尘的目光在那句话上停了一下,但他没有打断。
“那人出现之后,没有多说一个字,也没有宣布任何宣言。他只是抬手,无数朵黑莲从他掌中飞出,如同被风吹散的蒲公英种子一样均匀地分布在大比现场的每一位修士上方。那些黑莲在空中短暂停留后便开始落下,接触到修士身体时没有带来任何痛感,但与之接触的人很快就无法控制自己的行动。”广成子的声音压得比方才稍低了一些。
“那些在场的宾客与普通弟子,在接触到黑莲之后,便化作一道道流光,如同被某种力量牵引着,汇入净土宗掌门和十二位长老,以及九位太上长老体内。那些人吸收了这些流光之后,修为集体突破到了太始巅峰。而原本那些化作流光的人……没有再出现。”
景宸的面色微变,但她没有说话。玄尘的指尖在拂尘柄上轻轻叩了一下,没有发出明显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