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凌天一边说，一边用袖子抹着那根本不存在的眼泪，哭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肝肠寸断。

“我现在是两头堵，里外不是人！往前一步是万丈悬崖，退后一步是无底深渊！”

“我……我只有以死谢罪了啊！呜呜呜……”

他哭嚎着，就准备一头朝着旁边的石桌撞过去。

那架势，仿佛下一秒就要血溅当场，以死明志。

云游子站在张卫东身后，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苏月靠在门框上，看着欧阳凌天那拙劣的表演，嘴角那抹讥诮，毫不掩饰。

张卫东看着他。

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

直到欧阳凌天的脑袋，距离石桌的桌角只剩下不足一寸的距离。

“行了。”

张卫东的声音，淡淡地响起。

“别叫了。”

欧阳凌天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保持着那个即将撞头的姿势，脸上还挂着两行“清泪”，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他抬起头，用一种充满了期盼和委屈的眼神，看着张卫东。

张卫东把手里那只已经削好的木头兔子，递给了旁边的囡囡。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欧阳凌天面前，低头看着这个跪在地上，比他还高出一个头的城主。

“那就让王家回来。”

欧阳凌天猛地一愣，没反应过来。

让王家回来？

这是……要向玄天宫妥协了？

他正想着，张卫东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从九幽冰川里舀出来的水，从他头顶，浇到了脚底。

“到时候，我灭了就是。”

欧阳凌天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彻底僵硬了。

他跪在地上，仰着头，嘴巴微微张着，脸上的表情，凝固成了一个滑稽而惊恐的定格。

灭……灭了就是？

他说得那么轻松，那么随意。

就像是在说，天冷了，多加件衣服。

就像是在说，肚子饿了，去吃顿饭。

那可是王家！

是玄天宫长老风霸天点名要保的人！

他就这么……当着自己的面，轻描淡写地说，要灭了？

一股无法形容的寒意，比面对风霸天的威胁时要强烈百倍，千倍，从欧阳凌天的尾椎骨，疯狂地窜上天灵盖！

他的头发，根根倒竖！

他的牙齿，在不受控制地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

他看着张卫东那张平静的脸，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他忽然明白了。

自己刚才那番表演，那些所谓的两难，那些所谓的委屈。

在这个年轻人眼里，恐怕，连一场像样的猴戏都算不上。

他不是在给自己出选择题。

他只是在告诉自己一个事实。

在这浩瀚城，在这片土地上。

他，和他背后的玄天宫，从来都不是选项。

而眼前这个男人，才是唯一的……规则。

青石板上的凉意透过膝盖骨往上钻。

欧阳凌天趴在地上，额头死死贴着粗糙的地面。

他不敢抬头。视线里只有那双灰布鞋，以及散落在鞋尖周围的几片木屑。

空气黏稠得化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