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熙攘,灯火如昼。爆竹声在长街尽头此起彼伏,阮月心思正沉浸于曼妙的花灯中,浑然不觉身旁人潮的涌动……
一女子手持莲花花灯,烛火自薄纱中透出暖融融的粉光,恰恰好将她的面容掩得严严实实。她身着绛色暗纹细布小袄,鬓边清简干净,不戴珠花,不施浓脂,装束沉静端雅,尽是温熟气度。
趁着阮月浑然忘我仰望漫天星灯之时,手持花灯的女子渐然移步,一步一步,不疾不徐行近前来。
人潮在她身侧涌来涌去,她却步履坚定,衣袂轻飏,灯火在她周身笼出朦胧光晕,恍若自旧时光深处走来。
女子将灯盏微微一侧,露出小半张面容,忽而开口高声道:“辞旧迎新,恭贺新春,不知是否打扰?”
这万分熟悉的语调霎时间激开千层涟漪。阮月浑身一震,视线骤然凝滞,旋即如被牵引着一般,在人群中急切地四处寻找,终于定定望住了持灯之人。
只见莲花灯被缓缓放下,自后方一寸一寸露出无数次在梦中浮现过的容颜……
“韫儿!是韫儿呀!”阮月失声唤出,一声声呼喊裹挟着多少岁月的思念与牵念,几乎变了调子。
她急急迎上前去,脚步仓促间险些绊着门槛石阶,身子连连晃了几晃,幸得司马靖眼疾手快,在旁一把搀住她的手臂,这才稳稳立下。
可阮月哪里还顾得上旁的,借着他搀扶的力道稳住身形,便连步上前扑去,双手紧紧抓住了唐浔韫的手。
温热的真切被实实在在握在掌心里,阮月眸光中含了盈盈水色,却舍不得眨一下眼,只怔怔望着眼前之人,久久挪不开视线。
多年未见,唐浔韫早已褪尽了青涩稚气。从前的娇憨灵动,尽数沉淀为历经世事后的从容温婉与成熟沉静,唯有一双眼眸黑黑亮亮,仍藏着当年的影子。
她高举花灯,笑容璨然,声音仍如从前一般欢腾敞亮,叫人一听便觉满心欢喜:“姐姐姐夫,新春大吉!”这欣喜与欢快之间,分明也掺杂了久别重逢之际难以自抑的动容。
“好!都好!韫儿……”阮月紧紧执着她手,一刻也不肯松开。
忽想起了什么,她转过脸来,眼中沉着泪光,唇角却瘪了下来,似哭似笑地望着身旁的司马靖。见他正含笑朝着自己轻轻点头,这才登时明白过来,遂抬手在他胸口轻轻擂了一拳,嗔道:“这就是你的关子?”
“还不止呢!你瞧!”司马靖稳稳站在她身侧,一手扶着她的肩,一手引向人群更深处。
阮月顺着他的指引望去,但见人群窸窸窣窣,喧嚷热闹不曾稍歇。
持着灯笼的孩童们竟如得了号令一般,一排排朝着左右两侧渐次退去。摇曳的灯火在通道尽头依稀显出个人影,被身后华灯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小师妹,一别多年,别来无恙。”白逸之的声音穿透四下喧嚣,传入众人耳间。
周遭爆竹不绝,孩童笑闹此起彼伏,可他的声音却出奇地清晰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