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眼睛是一种浑浊的黄色,瞳孔竖成一条细缝,正缓缓转动着,扫过巷子里的每一个角落。
然后,那双眼睛锁定了她们。
异族咧开了嘴。
那表情像是在笑,一种贪婪的、狰狞的、捕食者见到猎物时的笑。
它没有急着扑上来,而是慢悠悠地向前迈了一步,享受着猎物在自己面前瑟瑟发抖的样子。
孙小梅的大脑一片空白。
恐惧像一只冰冷的大手攥住了她的心脏,攥得那么紧,那么死,连呼吸都变成了一件需要用尽全力才能做到的事。
她想尖叫,但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跑不掉了。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
巷子是个死胡同,身后是三米多高的砖墙,左右没有任何可以躲藏的地方。
出路只有一个,而那个方向站着那头异族。
她会死在这里...
她的女儿也会死在这里...
孙小梅的眼眶里涌出泪水,视线一片模糊。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把身后的女儿往更角落的方向推了推,然后颤抖着站了起来。
她的双腿软得像面条,站起来的时候差点摔倒。
她张开双臂,用一种极其滑稽又可笑的姿势挡在了异族和女儿之间。
她比那头异族矮了足足一半,展开的手臂连对方的胸口都挡不住。
她没有任何武器,也不是觉醒者,她只是一个在纺织厂做工的普通女工,这辈子拿过最重的东西是家里那口铁锅。
但她还是站起来了。
“宝贝...认真听...”
她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牙齿磕碰着,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妈妈数到三...你就跑...拼命跑...不要回头...”
“听到了吗?”
“不要回头...”
“妈妈!”小女孩终于哭出了声,伸出小手去抓母亲的衣角。
“听妈妈的话!”孙小梅猛地吼了出来,眼泪刷刷地往下掉。
她不敢回头,不敢看女儿的脸,她怕自己一看就再也没有勇气站着了。
她死死盯着那头越来越近的异族,盯着那张丑陋狰狞的脸上那对黄色的竖瞳,盯得自己的视线都开始发黑。
异族又逼近了一步。孙小梅已经能闻到它身上那股恶臭,像是腐烂的肉和下水道混合在一起的气味,熏得她胃里一阵翻涌。
她能听见那东西喉咙里发出的咕噜声,像一只大猫在进食前满足的低吟。
它举起了一只前爪。
那只爪子上覆盖着粗粝的鳞片,指尖是黑色的弯曲利爪,每一根都有她手指那么长,在火光映照下泛着冷森森的暗光。
孙小梅闭上了眼睛。
她感受到那只畜生靠近时带起的腥风,恶臭愈发浓烈,死亡的阴影像一座大山压了下来,把她整个人都笼罩在其中。
她想喊女儿快跑,却发现自己的嗓子已经彻底发不出声音了。
恐惧像无数根针扎进她的每一寸皮肤,扎进她的骨头缝里,让她连最后一句话都喊不出来。
对不起,宝贝。
妈妈保护不了你了。
“喂。”
一个声音从巷口传来。
那声音不大,甚至还带着一丝明显的颤抖,但在这条寂静的小巷里,在这死亡即将降临的一刻,它像一枚钉子一样钉进了空气里,让那头异族的动作顿了一顿。
孙小梅猛地睁开眼睛。
巷口站着一个年轻人。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两道狭长的伤疤,看起来就像黑市里随处可见的那种街头混混。
他手中握着魂器。
一开始是单手,很快就换成了双手握剑。
他在发抖。
孙小梅看得很清楚,那个年轻人的双腿在抖,握着长剑的手也在抖,脸上的肌肉绷得死紧,嘴唇白得没有一点血色。
他的眼睛里写满了恐惧,那是和她一模一样的恐惧,是一个普通人面对死亡时最真实、最本能的反应。
他怕得要死。
但他没有跑。
年轻人抬头望着高大的异族,鼓起了此生最大的勇气吼道。
“畜生!听清楚了!”
“老子是许平安!”
“你想死的话就继续留下试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