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之后,他深深地向众人鞠躬,表现得极尽谦卑。
但这种场面话与其说是在谦让,不如说是在发表胜利宣言,而他特意提到高崎润的名字,更是给足了幕后出力的“前辈”面子。
看到对方这么上道,高崎润最后一点点担心也消失了。
他对着台上的人轻轻地点了点头,虽然他的老眼早已经昏花,看不清台上的人具体的模样了,但是想来,对方应该是意气风发的样子吧……
很好,他越是飞得高,自家也越是能借力,最好就这样一飞冲天,那就更体现自己慧眼识人了。
高崎润虽然表情不变,轻轻鼓掌,但是目光却落到了旁边的儿子身上。
此刻的高崎浩,虽然竭力想要掩饰,但是眼睛里却总透着难以掩饰的兴奋,手上也不停地在鼓掌。
这倒也可以理解,在蛰伏多年之后,终于得到了扬眉吐气的机会,他不免有点飘飘然。
作为一个习惯于严厉的父亲,即使儿子已经快五十岁了,在高崎润眼里,仍旧还是那个不成器的样子。
随着新会长的当选,派阀内人事变动也会接踵而来,想必茂木那家伙也不会食言,他今天在当选的时候甚至还直接提到了自己的名字,更是一种暗示的保证。
所以,他肯定会把之前答应的事情办妥。
至于以后……以后的事情,自己也管不了了,就帮到这里吧。
你这家伙,无文无武,无才无艺,真的能够维持好门户吗?
高崎润皱眉瞥了儿子一眼,又在心里暗暗嘲讽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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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会长选举的结束,以及新会长的发言,今天的聚会也走到了尾声。
在临时议长正式宣布结束之后,在场的人们纷纷先簇拥到新会长面前打招呼献殷勤,然后一个个排队离开。
高崎浩搀扶着父亲,走出了会馆,坐上了回家的汽车。
刚刚坐上车之后,高崎润冷不丁地开口了。
“你现在是不是很得意啊?”
原本兴高采烈的高崎浩,被这个问题弄得愣了一下。
“爸爸……我……”
“就现在这么点成就就得意起来了,真是没出息。”高崎润冷笑着嘲讽了儿子,“而且,这一切不是我给你挣来的吗?”
这死老头子,一辈子就见不得我开心一天吗?高崎浩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声。
从小到大,他都被迫承受着父亲的冷言冷语和各种打压,虽说已经锻炼出了耐受性,但是每次都还是不舒服。
就算是事实,多让我开心下又怎么了?你会挨雷劈吗?
虽然在心里暗骂,但是在积威已久的父亲面前,他还是不敢炸毛,只能赔笑。
“爸爸,我是有点……毕竟,终于有了光耀门楣的机会了嘛,我当然开心。”
“高兴也是人之常情,但是得意忘形就不行了。”高崎润打断了他的话,“人常说居安思危,越是得意的时候越是要小心跌倒,你都这个年纪了,也该懂这个道理了。”
“您教训得是。”高崎浩只能低头道谢,心里却还是不服。
看到儿子这种样子,高崎润本能地有种“朽木不可雕”的颓然感。
自己的所有努力会不会最后都变成无用功啊?他禁不住扪心自问。
不过,也没办法,谁让自己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呢……
带着一种无奈的心情,他只能强行打起精神,继续告诫儿子,“虽然新会长已经选出来了,但是事情还没完。尤其是你,现在还暴露在别人的枪口之下,现在她更有理由找你开刀了……你还没到可以高枕无忧的时候呢。”
“她还想怎样啊?”一听到这话,高崎浩忍不住暴怒了,“抢走会长的又不是我,出力最多的也不是我们,她为什么非要咬着我不放啊?真是贱人!”
面对儿子的愤怒,高崎润却只是冷笑。
“那不是因为你这个人好对付吗?”
这一句话,把高崎浩给整沉默了。
“针对你,不是意气之争,也不单单是私仇,而是你接下来会被茂木重用,而集中火力炮轰你,会让他的领导力和识人之明受到质疑,进而挫伤他的威信——说到底,都是因为你自己留下了那么多靶子,所以才让别人有可乘之机罢了,你这个混账儿子!”
高崎润越说越激动,最后又忍不住骂了出来。
而高崎浩哑口无言,只能低着头挨父亲的骂——毕竟,最了解自己的人还是自己,他知道自己荒唐生活给别人多少攻击的口实。
可是知道归知道,改是不可能改的,他继承这份家业,为的不就是可以花天酒地?人生在世,不能好好享受一番的话,那可就白来了……当然这话他是不敢当着老爹面说出来的,不然怕是直接血压爆炸。
“爸爸,谢谢您的指点,我会小心的。现在我也有反抗之力,如果接下来她还是对我不依不饶的话,我也会想尽办法反击的……”沉默了片刻之后,高崎浩咬牙切齿地说。“大不了大家拼一把,看谁最后倒霉!”
“哼,就凭你。”面对儿子的豪言壮语,父亲却只给了轻蔑的一瞥。
接着,他又往后仰躺在了后座沙发上,然后懒洋洋地说,“算了,我能做的已经做完了,今后你能做到什么程度就看你自己吧,我明天就回秋田去了。”
其实高崎浩巴不得老东西赶紧回老家去,但是在表面上,他还是装出了一副不舍的样子。
“爸爸,不多呆几天吗?”
“东京,已经不属于我了,也不再需要我了……”高崎润一声长叹,“老是在这种狭小局促的地方带着,还不如在老家自由自在,我不想在这里了。接下来好好照顾自己吧,还有淳,别让我太失望——虽然你已经够让我失望了,混账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