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它沙虫跟着动起来。
十三条灰白色的长身子从石柱上探出去,虫头扎进崖台上那片黑压压的虫潮里, 嘴颚一开一合,咔嚓咔嚓的碎裂声连成一片。 碎甲壳、断腿、浆液从嘴缝里往外崩,溅在石柱上黏糊糊地往下淌。 陈军以为虫群会炸开,会四处逃窜。 可虫群没散。 最前排的虫子被咬碎的同时,后排的虫子猛地往上一涌, 整片虫潮像被人从底下掀了起来,轰地朝石柱方向压过去。 触角全朝着沙柱上那条灰白色的沙虫,嘴颚大张,嘶鸣声尖得变了形。 虫群开始往石柱冲,密密麻麻的虫子叠着虫子, 一层摞一层, 前排的贴着石柱往上拱,后头的顺着前排的背往上爬, 叠了四五层,叠出一道黑褐色的虫梯,直直地往沙虫身上架。 先爬上去的虫子一口咬在沙虫灰白色的甲壳上,尖牙啃得咯吱咯吱响。 甲壳太厚,一口咬不透, 那虫子就不松口,死死挂着,后头的虫子踩着他往上爬,爬到沙虫身子中段,找甲壳节与节之间的软缝,嘴颚往里一扎, 沙虫猛甩身子, 盘在石柱上的长身子猛地一缩,甩得石柱都跟着晃。 挂在它身上的虫子被甩飞出去一片,砸在崖台上、石柱上、断沟边沿,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可甩飞一片,底下又涌上来两片,虫潮像没见少似的,前仆后继地往上压。 有条沙虫被咬中了软缝,吃痛,虫头从虫堆里拔出来,转过来对着石柱上挂着的虫子就是一口。 嘴颚一合,连虫子带自己身上的一层甲壳碎屑一起咬了下来,嚼了两下吞进去,虫头又转回去继续咬虫堆。 可它咬掉一片,石柱上又爬上来一片。 陈军看着那些虫子顺着沙虫的身子往上拱,拱到头部附近就往嘴颚边上凑, 有的直接被沙虫一口吞了,可吞的时候嘴颚得张开,旁边挂着的虫子就趁这一下往嘴颚根部的软肉里钻。 有条沙虫被钻了七八只进去,虫头猛地一甩,嘴颚大张着嘶了一声, 从嘴里甩出来一团东西,有它自己的肉,也有嚼烂了没吞下去的虫子碎渣,糊在石柱上往下淌。 陈军盯着崖台上那片翻涌的黑潮, 虫群还在往石柱上涌,整片虫潮从崖台面上鼓起来, 像一锅烧开了的粥,往十三根石柱上漫。 已经有石柱被虫子裹满了,灰白色的沙虫身子外面糊了一层黑褐色的虫壳,还在动,还在咬。 一条沙虫被咬得受不住,从石柱上松了尾巴,整条身子摔在崖台上。 落地的一瞬间, 虫群像水一样从四面往它身上盖, 里三层外三层地裹上去, 裹成一个黑褐色的大团,在崖台上翻来滚去地扭。 沙虫在里头挣,嘴圈从虫堆里拱出来,嘴颚乱咬,咬碎一片,可身上还挂着,全在往甲壳缝里钻。 陈军看着那团翻涌的黑褐色,胃里往上顶了一下。 崖台上的厮杀越来越疯, 虫群不要命地往沙虫身上扑, 沙虫甩身子、咬虫堆, 断肢碎壳满天飞, 崖台上糊了一层黏糊糊的浆液,红光一照,亮晶晶的。 虫群的嘶鸣、沙虫的闷吼、甲壳碎裂的咔嚓声搅成一团,震得整片崖台都在嗡嗡响。 断沟底下的水声也跟着炸了。 刚才还是一阵接一阵的闷响, 这会儿水浪拍石壁的动静越来越急,越来越乱, 哗——砰——哗——砰——, 毫无节奏地往上顶,像是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江倒海。 陈军刚把视线从崖台上移过去,就看见一条黑色的巨鱼蹿了出来。 整条鱼身黑得发亮,嘴裂开有半间屋子那么大, 从断沟里拔起来的时候带着满身水珠子,鱼腹有一道圆形伤口,被红光一照,狰狞恐怖。 陈军已经认出来,这条巨鱼正是之前将沙虫拖出石台的那条,那伤口是被沙虫咬的, “我操,是之前那条巨鱼!” “水是通的!” 鱼头蹿过崖台边沿的时候,嘴猛地一张, 一道粗壮的水柱从鱼口里喷出,横着扫在崖台边沿。 挤在那一片的虫子正向着沙虫方向涌动, 哪顾得上头顶,水柱一兜头砸下来,砸翻了一大片。 虫子被水柱冲得离了地,往崖台外头翻,噼里啪啦地往断沟里掉。 断沟下水浪声更乱,还伴着甲壳碎裂的声响。 虫群此时注意力全在石柱上的沙虫,哪管底下水里冒出什么, 水位还在涨,此时已经隐约能看到断沟下的水线, 跳出的巨鱼越来越多, 巨鱼每跳一次,水柱扫一次,崖台边沿的虫子就少一层, 水下翻涌的黑影越来越多,下一秒背鳍破开水面,露出黑亮亮的鱼背, 鱼口露出,道道水柱直射虫群。 虫群还在涌。 被巨鱼打落,被沙虫咬碎, 崖台上的虫群数量在减少, 可虫子没停, 依旧向沙虫发起不要命的冲击。 巨鱼还在跳,沙虫还在咬,虫子还在冲, 整片崖台乱成了一锅翻腾的血肉磨盘。 十几分钟的工夫, 十三条沙虫还剩六条盘在石柱上, 身上没一处好地方,灰白色的甲壳被啃得坑坑洼洼,节缝处的软肉翻着血糊糊的边。 其它七条,被虫群啃得只剩半截壳,残骸上还爬满了虫子,一层叠一层地往壳缝里钻。 虫群也少了一半。 崖台上那层黑褐色的虫潮薄了,边沿稀了, 原先叠到四五层的虫梯现在最多叠两层, 可还在往上冲,一只接一只地往石柱上扑,踩着同类的尸体往前拱。 嘶鸣声比刚才低了些,可没停。 巨鱼一条都没少。 水面上那些黑影翻上翻下, 背鳍划开水面, 柱一道接一道地往上喷,专挑虫群密的地方扫。 水位涨到了离崖台不到两米。 断沟底下的水声已经听不出节奏了,就是一片轰隆隆的闷响, 水面上一层水包翻涌, 密密麻麻的背鳍在水泡间划来划去, 有几条巨鱼的背脊已经露出水面了,黑亮亮的,来回游。 陈军看着崖台上那六条带伤的沙虫和剩下那半群还在冲的虫子,嘴唇抿了抿。 水还在涨。 照这个速度,再过一阵子,整个崖台就得没过去。 到时候虫群无路可退,要么被水淹死,要么被巨鱼吞了。 这时, 四周崖壁上的石洞传来响动。 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碎响,然后声音越来越大,变成密密麻麻的刮擦声, 从崖壁四面同时响起来, 跟虫群嘶鸣、水浪翻涌搅在一起,闷闷地往人耳朵里灌。 陈军视线扫向最近那个石洞, 一个虫头刚好探了出来, 那虫头比磨盘还大一圈, 黑亮亮的甲壳底隐着绿光,甲壳边缘长着一圈短刺, 头顶两根触角比陈军的手臂还粗,从洞里伸出来往两边探,在红光里晃了两下,定住了。 “我操!虫子里也有狠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