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口青铜铸成的老钟在城头上掛了將近一年,每次敲响都意味著又一场血战的开始,但今天它的声音格外急促,像是有人在用整个身体的力量去撞钟锤一样。
悽厉的钟声划破了清晨的寧静,传遍了整座盱眙城。
街道上,熟睡中的平民们被钟声惊醒,女人们抱起孩子就往地窖里跑,男人们拎著铁锹和木棍衝上街头,老人的嘴唇哆嗦著,念著佛號或祷文,声音淹没在越来越响的钟声中。
所有人都知道钟声代表什么。
在过去的五个月里,这个声音响过无数次,但今天不一样,今天的钟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急促,像是钟锤本身也在颤抖。
小林衝到防御蛊阵的控制台前,双手按在阵眼上,將自己的灵力疯狂注入其中,城墙外围那层淡蓝色的仙力护罩开始亮了起来,光芒越来越盛,从淡蓝变成深蓝,再变成近乎刺眼的亮蓝色。
他旁边的几个蛊师同时启动了城头的四座攻击蛊阵,蛊阵在灵力的驱动下缓慢而坚定地旋转起来,死死的锁定城外的四个主要攻击点。
老郭始终站在垛口前没有动,假肢的金属关节因为身体的重压而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他望著那片越来越近的血色雾气,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嘆息。
“是浮生界的蛊仙。”老郭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但小林注意到他的脸已经全然白了,“这种规模的血雨杀招,至少要六阶毒道蛊仙才能施展,而小规模的骚扰不会有六阶蛊仙亲自出手,他们,是来灭城的。”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城墙上每一张年轻的面孔。
那些面孔上有的恐惧、有的愤怒、有的在强装镇定,但没有一个人逃跑。
老郭深吸一口气,胸腔鼓起来又缓缓塌下去,然后提高音量,用一种完全不像六十二岁老人的洪亮声音喊道:“第四蛊师军团第三大队,全员进入战斗位置!城防蛊阵最大功率运转!蛊阵对准血雾中心,听我口令启动!记住,血雨落下来之前,能打多少是多少,不要省灵石,不要省灵力,不要……”
他的最后一句话没有说完,因为血雨已经落下来了。
第一滴血雨滴落在城墙上时,没有人察觉。
那滴雨水太小了,小到在布满刀痕和焦痕的灰色石板上只留下了一个针尖大小的暗红色斑点,像是谁不小心滴了一滴酱油在上面。
然后,整个天空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拧开了一个巨大的水龙头一样,倾盆血雨从天而降,密集到雨水与雨水之间没有任何缝隙,从天到地拉起了一道密不透风的暗红色水幕。
护罩撑住了第一波血雨的衝击,深蓝色的光幕在血水的冲刷下剧烈闪烁,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毫无疑问,那血雨有剧毒,正在疯狂地侵蚀著护罩的仙力结构。
小林死死按住阵眼,將自己的仙力毫无保留地灌入护罩之中,他能感觉到阵眼在剧烈颤抖,像是一头被铁链锁住的野兽在拼命挣扎,隨时可能崩断锁链。
他咬紧牙关,牙齦渗出了血丝,灵力不要钱地往外输出,但他心里清楚,对方是六阶毒道蛊仙亲自施展的杀招,而他只是四阶巔峰,哪怕他所承受的只是杀招的一丁点威力,他的灵力也顶多再撑半盏茶的时间。
半盏茶之后,护罩就会碎裂,然后这漫天血雨就会直接浇在这座城、浇在这六万人的头顶上。
他的灵力波动越来越微弱,小腿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不是害怕,是灵力透支带来的肌肉痉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