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团长，是全团仅次于苏和的人。

他手里，也有一头准皇级的灵兽。

穆晨也并不陌生这种灵兽。

这是登云兽。

种族等级中等领主级。

这类灵兽最显着的特征，就是体型。

成年之后，体长就能到二十米，在领主级里已经是巨擘。

而副团长这一头，是准皇级。

准皇级的登云兽，体长足足有百米。

副团长抬手，那头准皇级的登云兽扑了出去。

暴怒迎上来。

两头准皇级撞在一起，那一声闷响，震得谷道两侧的岩壁都在掉碎石。

脚下的地，以两头兽相撞的地方为中心，往四周裂开一圈蛛网似的纹。

可只撞了两下，高下就分明了。

暴怒的体型，只有登云兽的一半。

四十几米对一百米，看着像个小辈。

实力也差不多，都是准皇级里的硬货。

可技巧、经验，差得太远。

种族上，登云兽也不占任何优势，它那点纯兽系的底子，在暴怒面前显得可笑。

百米的登云兽，被暴怒一头撞得倒退出去，四只脚在地上死死刨着，想把身子稳住。

可它退得太快，刨出来的土不够用，硬生生把地面犁出一道巨大的鸿沟。

那沟有三十丈深，沟底翻着新土和碎石，一路延伸到谷道尽头。

它翻身起来，又扑上去。

暴怒一爪拍开它。

那一爪没用什么技能，就是纯力。

可落在登云兽肩背上，鳞甲碎了一片，灰褐的短绒被血浸透，一绺一绺地贴在皮上。

登云兽张口，喷出一道青光。

那青光很浓，凝成一道光柱，直直地打在暴怒胸口。

暴怒都没躲。

它甚至没侧一下身。

青光落在它身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痕。

那痕在它皮上停了不到两息，就慢慢合上了，像水面上的涟漪，荡平了。

这就是暴怒的嚣张。

然后，暴怒出手了。

它抬起前肢，五根爪子张开，往虚空里一划。

裂天爪。

兽系生物最通用的一招。

爪子划过的地方，空间像被一把极快的刀，划开了五道口子。

那五道口子泛着黑，边缘泛着白，越裂越宽，一路延伸出去，把登云兽整个罩在了里头。

登云兽想躲。

可它太笨重了。

五道空间裂缝从它左肩斜着划到右肋，撕开一个巨大的豁口。

血喷出来，不是流，是喷。

登云兽庞大的身子被那股撕力带着，横着飞了出去，砸在几十丈外的山壁上，把山壁砸塌了半边。

绝对的下风。

这就是暴怒的战斗力。

于是战团的其他高层，也动了。

一个接一个，阵图亮起。

巅峰君王级的灵兽、无敌君王级的灵兽，一头一头地踏出来。

二十几头巅峰到无敌君王级灵兽，围着暴怒，一起压了上去。

场面成了这样：一头青苍王兽，独占一头准皇级，二十几头巅峰到无敌的君王级灵兽。

暴怒还是凶。

可这一次，它凶不起来了。

二十几头灵兽一起压上来，那就不是撕咬了。

第五等级力量结晶构成的炎火之柱从一头赤红灵兽的口里喷出来，烧在暴怒左侧；雷网从半空罩下，噼啪炸开，缠住它的后腿；冰锥从地面竖起，一排一排地扎向它的腹部；黑暗属性的腐蚀之力贴着它的旧伤渗进去。

各色的属性光在它身上炸开，红的、蓝的、紫的、黑的，搅成一团，把这一片照得忽明忽暗。

暴怒也还手。

它一爪裂天，空间裂缝扫出去，把两头灵兽拦腰切开；它一踏地，地面崩裂，冲起的土石把几头灵兽掀翻；它一声咆哮，声浪压过去，把近处的几头灵兽震得七窍流血。

每一次碰撞，都有山壁塌，都有地面陷，都有空间被撕开又被合上。

可它顾了这个，顾不上那个。

它一爪拍飞一头，另外三头就扑上来咬它的后腿。

它一口咬断一头，另外几头就往它背上的旧伤里招呼，把好不容易合上的痂，又撕开。

它想恢复，可伤口刚合上，又被打裂。

它的恢复速度，终于赶不上了。

它身上的血，一点一点地多起来。

先是沿着旧痂的边渗，后来是一道一道地往下淌，在脚下汇成一小片。

苏和站在外围，没动。

穆晨站在他身边半步的地方，也没动。

可他一直在看。看得出神。

作为灵皇，他看到的东西，比苏和更多一层。

他看到暴怒的恢复力，确实邪门。

可那邪门里，有一种很古怪的“补”——它不是在自愈，它是在“吃”什么。

每挨一下，伤口合上之前，它总会微微顿一下。

就那么一顿，很短，短得旁人看不见。

可穆晨看得见。

那一顿里，它身上某处，有一缕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东西，被抽走了，填进了那像是在从哪里，偷来一口东西，补自己的身子。

穆晨眯起眼。

这东西不对劲。

难道，这就是暴怒之罪的能力？

可眼下，不是深究的时候。

暴怒撑了很久。

也击杀了七八只巅峰君王级灵兽。

尸体横在它四周，堆了半圈。

久得让围攻的灵兽体力几乎耗尽，属性光暗下去，攻击间隔越来越长，有几头开始往后退，喘得胸口起伏。

久得让战团的军士心里发沉。

有那么一瞬，暴怒忽然反扑起来。

它一头撞开身上的几头灵兽，转身，朝副团长那头准皇级扑过去。

它看出来了，这些人里，就那一头，是真正能对它造成瞬间中等伤势的。

别的，都是轻伤的程度。

副团长那头登云兽，正伤着。

左肩到右肋那个豁口还没合，一条腿使不上劲。

这要是再挨上暴怒的致命一击，怕是要出事。

还没来得及苏和动手。

穆晨动了。

烈阳出现。

一道金光从穆晨身后炸开，三十几米的金色独角兽踏着赤红阵图冲出来，圣焰“腾”地烧起来，把这一片昏黄的空间照得雪亮。

紧跟着，一柄枪。

太阳炎枪。

纯粹的火属性能量凝成的枪，枪身赤金，枪尖的白光几乎刺眼。

它出现的时候，从空气里，直接“穿”出去的。

穿透空间。

枪尖在暴怒身前消失，又在它前肢上方一寸的地方出现，带着一道被烧穿的空间口子，狠狠地，钉了下去。

“噗。”

一声闷响。

那柄炎枪，从暴怒的前肢上缘贯进去，钉穿了骨头，钉穿了皮肉，最后钉进地面，把它整条前肢，死死地钉在了那里。

圣焰顺着伤口烧进去。

暴怒那条前肢剧烈地抖，抖得地面都在响。

它想抽，抽不动。

那火焰一边烧，一边往骨头缝里钻。

副团长那头登云兽，趁势退开，捡回了一条命。

这一钉，只有一瞬。

可就是这一瞬，十几头高阶君王一起压了上去。

暴怒再没能翻起来。

最后，它是被磨死的。

副团长那头准皇级的登云兽，从侧面一头撞进它的肋下，把它庞大的身子顶得偏了过去，短暂地控制住了它。

就那几息，十几头君王级灵兽，一起凝聚属性攻击。

火、雷、冰、暗、风，全灌进它胸口那个被炎枪烧开的缺口里。

“轰。”

一声炸响。

暴怒的胸口，透出一片混杂的光。

它挣扎了几下，喉咙里滚出最后一声低吼。

那声低吼，没有方才那么重了。

像是一头打累了的老兽，趴在地上，认了。

然后，它不动了。

场上一片死寂。

副团长那头准皇级的登云兽，也伤得不轻。

它站在那儿，浑身是血，一条腿打着摆，鳞甲碎了大半。

那二十几头巅峰以及无敌君王级的灵兽，横七竖八地倒在四周，活着的，只剩下一半。

苏和转过头，看了穆晨一眼。

“方才，多谢。”苏和道。

穆晨摇了摇头。

苏和笑了下。

“行了。”

他转过身，声音重新硬起来，“都走起来。别停下。”

队伍不敢停，收了阵，带着伤兵，往下走。

随着暴怒的战死，后头，那片停在红线之外的怨灵，又开始动了。

雕像前的那道看不见的线，好像随着暴怒的倒下，松了一点。

那片灰白的雾，慢慢地，往前挪了一步。

走的时候，苏和落在穆晨身边，压低了声：“你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穆晨没答，只点了下头。

路上，满地都是兽的残骸。

那些趁乱冲过核心线的高等君王、巅峰君王，有一半都倒在了这条路上。

它们大概以为，过了暴怒那一关，就没事了。

走不多远，前头又立起一座雕像。

这一座，是粉色的。

队伍在雕像前头停了停。

就在这时候，一道影子，从雕像后头的暗处，缓缓地，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