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知道这些。”

苏和没立刻答。

过了一会儿才道：“猎兽殿有位大能，在一处古遗迹里，翻到过一份记载。关于万战深渊的一切，都写在里头。我们这一趟来，就是照着那记载走的。”

穆晨听懂了。

一份把深渊剖开、把七罪规矩、把兽神境的门都写明白的记载，是猎兽殿压箱底的东西。苏和讲给他听，等于把家底摊开了一半。

这一路跑下来，苏和算是认了这个人，认得不情不愿，可到底认了。

穆晨沉默了一下，道：“我也听过兽神的一些传说，没这么细。”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这趟要找的那几头灵兽里，有一头，就在这深渊里。”

苏和侧头看了他一眼，忽然就明白了点什么。

他也不追问，只“嗯”了一声：“那倒是巧了。”

就这一来一回，两个人中间那层冰，算是化了一道缝。

七种力量到底是什么，苏和也说不上来。

那记载里，也没写清。

写那份记载的人，大概也只摸到了边上。

暴怒没有动。

它就站在雕像前头，低着头，看着那片堆在红线之外的怨灵。

随即吼叫了一声。

那一声不高，闷闷的，从胸腔里滚出来。

可堆在雕像前的那片灰白雾海，竟齐刷刷地，往后退了一步。

雾里有东西在缩，在颤，那些模糊的兽脸一张张往里退，像退潮时缩回海里的浪。

然后，它抬起一只前肢，往地上，轻轻一震。

就那么一震。

随着前肢落下的方向，一道波纹贴着地面荡出去，像地震波，又不像。

因为那波纹过处，空间不是被压塌，是一寸一寸地，碎。

碎得很慢，很清楚。

像一块极厚的冰被从中间敲了一下，裂纹一道道铺开，外层泛白，里层渗黑。

那些挤在最前头、想趁潮水乱劲冲过核心线的中等、低等君王，成片成片地，没了。

不是死，是没了。

一只只灵兽被那道波纹扫中，身子先是僵住，随即被接踵而至的空间裂缝切开。裂缝细如发丝，密如蛛网，从兽的皮肤上划进去，横的竖的斜的，把整头兽切成一块一块。

有的甚至连切都来不及，直接被那道冲击波推着，撞在碎开的空间壁上，散成一片雾。

血肉、骨头、灵晶，全都散成了极细的尘埃，飘在空气里，慢慢落下。

那一震没有声。

可那种“没”，比什么声音都吓人。

有一些高等君王、巅峰君王，趁着这一震的空档，从侧面绕了过去，钻进了暴怒身后的地盘。

暴怒看了它们一眼，没管。

后头是色欲的地盘。

让它们去，去了，也是给别人送菜。

它低下头，把那些被震碎的灵兽留下的灵晶，一颗一颗叼起来，吞了下去。

不慌不忙的，吃东西似的。

那些灵晶大的有磨盘大，小的只有拳头大，它一颗一颗地捡，一颗一颗地咽，像在地里捡果子。

吞完了，它抬起头。

它看见了穆晨。

看见了苏和。

看见了后头那五百人的战团。

它把那些灵兽，放了过去。

这些人，它没打算放。

它最讨厌人类。

吼！！！

吼！！！！！

暴怒的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

四十几米的身躯，在这一声里，忽然就“涨”了起来。

不是真的变大，是那股气，从它身上一层一层地往外压。

它脚下那块地，先是很轻地抖了一下，接着，方圆百丈内的碎石，全都被震得跳起来，又落回去。

山壁上那些本来就松动的岩块，“哗啦”一片，砸了下来。

战团里，那些领主级的灵兽，先顶不住了。

一头，两头，几十头。

它们本来站着，被这一声压过去，四条腿一软，前膝一弯，“扑通扑通”，整片整片地趴了下去。

那不是被打倒，是臣服。

是兽类见着比自己高太多层次的东西时，骨子里的东西先于脑子跪了。

它们的头贴着地，喉咙里发出极低的呜咽，尾巴夹紧，一动不敢动。

御兽师急了。

喊了好久，那些灵兽才哆哆嗦嗦地重新站起来，腿还在打颤。

苏和的脸沉得像块铁。

还没打，先折了一阵气势。

于是副团长先动了。

他回头，冲着队伍里几个高层打了手势，然后一声令下：“军士、下级军官，先上！结阵，围！”

命令传下去，战团动了起来。

那些军士、那些下级军官，一个个念动咒语，阵图亮成一片。

大大小小的灵兽从阵里踏出来，领主级的、君王级的，几十头，几百头，把暴怒围在了当中。

它们往前压，压上去，咬上去，扑上去。

这是很典型的消耗战术。

暴怒没躲。

因为懒得躲。

它抬起前肢，一巴掌下去，三头低等君王级的灵兽被拍在地上，压成三摊肉泥。那一下落地的声音很闷，像大锤砸在三块湿泥上。

它侧身一撞，两只中等君王级的灵兽被撞飞出去，撞在山壁上，滑落下去，没了动静。

山壁被撞出两个坑，坑里往下淌血。

它张口一咬，一头中等君王级的灵兽被它拦腰咬断。

断成两截的身子还没落地，就被它甩头一抛，砸进后头的兽群里，砸倒一片。

那些领主级的灵兽，甚至更惨。

它们根本挨不着暴怒的边。

暴怒一个转身，带起的气浪就能把它们掀翻；它一爪子拍空，落在旁边的地上，地面崩开一道口子，裂缝里冲出的碎石，就足够把几头领主级的灵兽打成重伤，运气差的，直接就没气了。

它打得不急。

甚至有点……玩的意思。

它在几百头灵兽中间，慢慢地走，慢慢地打，像一头大猫，在一堆小虫子中间踱步。

那些灵兽扑上来，它一巴掌拍回去；那些灵兽退开，它也不追，就站在那儿，看它们再扑上来。

绝对的霸道。

绝对的力量。

那不是战斗，那是耍。

苏和站在外围，看着，眉头越拧越紧。

“不对劲。”他忽然道。

副团长回头看他。

“它恢复得太快了。”苏和道，“你看见没有，方才被咬伤的那道口子，这会儿就合上了。渊兽没有这个恢复力。这种恢复，是虫族才有的东西。这种消耗战术不起作用，让他们回来。”

副团长也看了两眼，脸色变了。

他猛地抬手：“停！都退回来！”

那些军士、军官收阵退开。

场上，灵兽的尸体横了一地。

副团长深深吸了一口气，念动咒语。

阵图在他脚下，一层一层地撑开。

一头灵兽的轮廓，从阵里缓缓立起来。

那是一头巨大的兽系灵兽。

灰色的。

通体覆着灰褐色短绒，绒底下是厚得像皮革的皮。

它生着一对很宽的肉翅，翅骨粗得离谱。

那翅膀看着能飞，其实飞不利索，只能借着风滑一段，算不上真正掌控空域的翼系生物。

它立在那儿，像一座会动的灰色小山。

光是站起来这个动作，就把周围的空气挤得往两边退。

那气息一撑开，周围的人都不自觉地退了半步。

准皇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