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深处那声枯枝断裂的响动刚落,所有人手都按上了兵刃。孙孝义没回头,只抬了下手,队伍立刻散开,贴树蹲身,动作整齐得像一个人练过千百遍。他耳朵动了动,风里有股腥气,不是人味,是那种在死人堆里爬过才有的腐臭底子。
“三队左斜坡掩护,四队断后压阵。”他声音压得低,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别出声,等我信号。”
话音未落,崖顶嗖地射下一排黑箭,钉进地面时炸开一团灰雾,沾上皮肉就嘶嘶冒烟。林清轩眼疾手快,长剑一挑,把离孟瑶橙最近的两支扫飞。她顺势滚到一块青石后头,喘了口气:“这毒沾不得,是阴沟里养尸虫熬的浆。”
孟瑶橙靠在树根上,额角已经见汗。她闭了会儿眼,再睁开时瞳孔泛着微光:“左边林子空的,是幌子;右边坡上有动静,七八个人埋在土里半截身子,手里攥着钩索。”
“难怪箭是从上面来的。”孙孝义冷笑,“拿活人当桩子,真下得去手。”
他从怀里摸出两张符纸,一张叠成三角塞进腰带,另一张捏在指尖。往前挪了两步,突然扬手甩出去。符纸撞上树干炸开,火光一闪,右侧坡地猛地窜起几条黑影,挥着带刺的铁链往下扑。
“打!”孙孝义喝了一声。
早就候着的三队立刻放箭,劲弩破空,把半空中的几个身影钉回土里。剩下两个落地翻滚,刚要扑上来,林清轩已跃出掩体,剑走直线,一剑穿喉,另一剑横抹断膝,干脆利落。
“清了。”她收剑回鞘,抹了把溅到脸上的血点子。
孙孝义没应,盯着那片被灰雾笼罩的主道。他知道没这么简单。果然,不到半盏茶工夫,林子里又传来沙沙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上拖行。月光这时偏过去一点,照出几具直挺挺站着的躯壳,眼窝黑洞洞,脖子上套着铁环,背后连着细线,被人从暗处一点点牵出来。
“尸傀。”林清轩皱眉,“还不止一具。”
孟瑶橙往后缩了缩:“后面还有人在控线,躲在树后头,我看不清脸,但手在动。”
孙孝义咬牙。这种东西最麻烦,不怕疼不畏死,专耗人的力气。硬冲肯定不行,绕路又怕耽误会合时间。他回头看了一眼队伍,十二个人都在,除了两个轻伤的还能战,可谁都没说话,只是默默检查兵刃和符纸。
“走侧坡。”他终于开口,“别碰地上的草,绕着石头走。林清轩,你带前队探路,我断后。”
队伍开始移动。坡陡,土松,踩一脚就往下滑半寸。孟瑶橙走得吃力,脚下一滑差点摔下去,旁边一个联盟成员伸手拽住她胳膊,低声说:“小心点,姑娘。”
她点点头,咬牙继续往上。越往上雾越重,湿漉漉贴在脸上,呼吸都变得费劲。走到一半,前面林清轩突然停住,抬手示意。
“路断了。”她回头说。
孙孝义挤过去一看,心沉了半截。前面是个断崖,原本该有座石桥的地方只剩两截残墩,中间裂开丈余宽的口子,底下黑乎乎望不见底。更糟的是,两侧峭壁上插满了削尖的木桩,挂着铁索,明显是滚木礌石的机关。地上铺着一层新土,看着平整,实则全是陷阱。
“有人动过土。”林清轩蹲下摸了摸,“底下埋了绊绳,连着崖顶的石堆。”
孟瑶橙闭上眼,再睁开时眼皮直跳:“三处是真的陷坑,其他是假的。右边岩缝能过人,但只有一次机会——他们能在我们上到一半时拉绳砸石头。”
“那就一次够了。”孙孝义解下背上的绳索,“准备攀岩钉,两人一组,快上快过。别贪快,踩稳再迈步。”
第一组两个壮汉先上。他们把钉子楔进岩缝,挂好绳索,手脚并用往上爬。爬到一半,突然左边崖顶哗啦一声,一块磨盘大的石头滚下来,擦着其中一人后背砸进深谷,震得整面岩壁都在抖。
“别停!”孙孝义吼,“继续!”
两人咬牙往上,总算翻过崖顶。第二组立刻跟进。第三组刚爬到一半,右边也响了,这次是三块石头连砸,绳索晃得像秋千。其中一个队员脚下一滑,整个人悬在半空,绳子吱呀作响。
“割绳!”孙孝义大喊。
那人反应极快,刷地抽出匕首,咔嚓砍断副绳,借势一荡,双手扒住岩边,被上面的人一把拽了上去。
轮到孟瑶橙时,她脸色已经发白。那个拽过她的联盟成员主动站出来:“我背你。”
她摇头:“我自己能行。”
“别犟。”那人不由分说蹲下,“命要紧还是面子要紧?你想死在这儿没人给你收尸。”
她愣了一下,终于趴了上去。那人手脚并用往上爬,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孙孝义跟在最后,一边爬一边盯着四周动静。快到顶时,忽然听见身后“绷”地一声——主绳断了。
“跳!”他大吼。
前面几人拼命伸手,把背着孟瑶橙的汉子拽了上去。孙孝义最后一个腾身,手指刚抓住岩边,脚下碎石哗啦垮塌,整个人悬空。他右手猛地抽出短刀,狠狠扎进岩缝,借力一撑,翻身而上。
所有人都瘫坐在地,喘得像破风箱。
“还……还有多远?”有人问。
“不远了。”孙孝义抹了把脸上的汗,“过了前面隘口就是会合点。”
他们又走了半个时辰。天光开始发青,雾却更浓了,黏在身上甩不掉。远处传来零星的犬吠,听着不像活狗,倒像是从坟里爬出来的嚎。
“快到了。”孟瑶橙突然说,“我看见旗影了,红边黑底,是咱们的令旗。”
孙孝义精神一振,加快脚步。可刚转过山坳,眼前景象让他立刻抬手止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