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君集问周保库道:“南边合围了吗?”周保库道:“突厥人沿着护城河驻扎了,没上山。”周塞有一小半城墙建在山上。候君集道:“庭芳,把好射手都找来,夜里轮班值守,只要发现突厥人建高台就发箭。”庭芳道:“箭上挂着油布,点着火射,就是射不到人,也能把木头点着了。”如果突厥人搭建高台攻城,肯定有士兵持盾掩护施工,很难用箭伤到人,但木台高大,一定照顾不过来。候君集哈哈笑道:“还是你聪明,庭芳,守城的事就不用问我了,让于大春协助你,进城的代州军都归你管,给我弄个舒服的地方,我得好好睡一觉。”
庭芳让周进陪同候君集下城休息,然后和于大春一起安排值守,于大春把随他们进城的三百多代州兵编列为三队,防守最为危险的城门,等一切安排停当,天已经大黑了,城外的突厥人还有不少在河边警戒,大队人马已经在距城十多里的地方安营扎寨,也看不出有立刻攻城的迹象。围城的一方怕对方袭击,一般都不敢靠近城池扎营,突厥人把营扎得这样近,自然是没把城里的反击放在心上,只见一堆堆营火像光带环绕着周塞城,把夜空都映得发亮。
忠恕对庭芳道:“师妹,有四叔他们在这里,你下去休息一下吧。”庭芳劳心费力,确实疲累,庭芳问:“师兄,你呢?”忠恕道:“我就在这里调息一会。”庭芳道:“我也在这里坐一会吧。”忠恕道:“你不用陪着我,天冷风大,这里寒气太重,全城都靠你一人,要多保重。”庭芳道:“在你身边,就是有一万把刀架着,我也心安。”忠恕望向庭芳,看到她眼中蕴含着的无尽爱意,今天他们以区区九骑冲击突厥万军大阵,杀进杀出,看似慷慨豪迈,实则已抱持必死之心,二人同生共死,个中情意已无须多言,现在小小的周塞被突厥几十万大军围着,城破人亡只在弹指之间,二人更不必遮掩。忠恕拉着庭芳坐到一个避风处,脱下自己的外罩披在她身上,把衣领扯高,帮她系好带子,又用围巾包住头,他手指碰到庭芳的脸,只觉得冷冰冰的,就双手互搓,让手掌发热,按在她的脸上轻轻地揉摩,庭芳静静地看着他,忠恕道:“这样暖和些,你休息一会吧。”庭芳温顺地点点头,闭上眼入定,有忠恕在身旁,她觉得无比安稳。忠恕就守在她身边调息,虽然今天极尽杀伐,几乎脱力,但清宁生内功强大无比,运息数周之后,疲惫尽去。
二更时候,忠恕了无睡意,于是站起身来,他一动,庭芳就醒了。忠恕道:“师妹,你再休息一会,我沿城看看。”庭芳也站起来:“我和你一起去吧。”二人沿着城墙向南行走,城外突厥大营依旧灯火通明,忠恕道:“突厥人整晚都在调兵,一直有骑兵跑动。”庭芳道:“我也听见了,都是向南调动,我觉得不太对劲。”忠恕道:“走,我们到南边看看。”二人来到城南,只见越往南突厥人的营地离城越远,庭芳心中更疑,按说突厥人要搭台攻城,夜晚是最好时机,有夜色掩护,成功的机率增加一倍,但并没见到突厥人有动作。庭芳道:“突厥人有些奇怪,最好问一问候都督。”
庭芳立刻叫人去请候君集,不一会,候君集带着于大春与周进赶到了,听庭芳讲完,候君集观察一会,眉头皱得紧紧的,于大春道:“都督,营火不对头啊。大营中火堆零散,营外却整齐成排,也没见可汗的大旗,难道是座空营?”候君集看了又看,喃喃道:“营中绝没二十万人,突厥大队南下了。”于大春问:“难道他们要去打晋阳?”周塞南边二百多里,就是太原府治所在的晋阳城,那是李渊起家的地方,突厥人曾数次攻陷晋阳,数年前唐军把防守重点北移到代州、朔州一线,晋阳城里人口稀少,驻军也不多,相当于一座无防之城,要攻下晋阳,五万人绰绰有余。
候君集想了半天,还是没有答案,这时周进在旁边问:“他们应该不是要过河打银州吧?”于大春摇头:“现在天气还不够冷,河面上冰太薄,突厥人过不了河。”唐初,突厥人曾数次在黄河结冰后自河套过河,侵扰银州、延州,甚至一直打到长安,所以大唐最近在关内道驻了重兵,加固了城池,封死了这条路。这时候君集突然想到一事,转头问忠恕:“你年轻,眼力好,白天看清那些大马驮载的木头了吗?”忠恕道:“还能记住一些。”候君集问:“见到有木头柱子吗?”忠恕回忆了一下,摇头道:“没有见到。”庭芳道:“都是规则的木板,三尺来宽六七尺长,好像都差不多。”候君集问周进:“不用梁柱,用这样的板子能搭木台吗?”周进道:“恐怕不能,板子耐受力弱,建不了多高就塌了。”于大春问:“那要这么多板子干什么?总不成是打棺材!”突厥人动兵,目的都是抢掠,呼啸而来,不利就走,战死的士兵尸体留在战场上,埋都不埋,有时打了大败仗,尸体堆积如山白骨蔽于草原,突厥人也不分敌我,搭上火柴直接火焚,根本没有使用棺材的习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