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阴沉沉的。
看着脚下,赵三多的脑袋。
邓儒想起来,这位也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赵三多,义和团年龄最大的拳首,他率先打出锄清灭洋的口号。
只是,不管是史书里,还是课本里,对这位的生平并不多。
似乎史书里,他就是一个,靠着神功护体,忽悠慈禧,骗取支持的阴谋家,武夫。
看着赵三多的脑袋,又看了眼自己的面板。
炸开这世道么?
赵三多用他的死,彻底毁掉了李君恩心中对君父仅存的那一点信念。
他不再忠君爱国了。
或许他早就明白过来,忠君,不等于爱国。
君父,从来代表不了这片土地上繁衍生息的千万百姓。
这个后世经过九年义务教育,学过人民史观的青年都懂的道理。
而李君恩,却花了整整六十多年,搭上了自己师弟的性命。
才堪堪明白过来。
同样的功劳,君王动了念头,百姓付出了行动,付出了汗水,甚至付出了自己和家人的生命。
他们本该,至少应该是同等重量,可史书却连一句民众功劳甚重的评语,都未曾给过。
丹青纸贵,只能记载那些君父们的一言一行。
路边的石子贱,却能记下那些曾经鲜活的生命。
邓儒弯下腰,缓缓捧起赵三多的头颅。
望着这死不瞑目的老者,他轻轻为其合上双眼。
“这世道糟糕透了,前辈,但好在没多少年,曙光就要来了。”
“但既然李前辈已经不想要这君父。”
“与其静静地等待命定的曙光,倒不如先让我来,给这腐朽王朝的统治根基,沉重一击。”
“让我,做一回史书中不可能存在的英雄。”
“不管成与不成,后果如何,我问心无愧便可。”
邓儒的举动吸引了看台上监斩官的注意。
朝廷斩杀死囚,而这个不知死活的老人竟然敢大庭广众之下为死不瞑目的死囚合眼。
这是对朝廷律法的蔑视。
更是对他这个监斩官的蔑视。
“那老翁,为朝廷死囚合眼,你可是不服朝廷判决?”监斩官吹胡子瞪眼。
当真是好一张维护朝廷威严,铁面无私的怒目青天相。
望着那监斩官,邓儒冷笑道:“朝廷做错了,为何要服?”
“当初要义和团打洋人的是朝廷,如今洋人打过来了,要打义和团的,反倒又成了朝廷。”
“朝廷?他们把天下百姓的满腔热血当成了什么?”
“这朝廷,狗屁!”
他学着当年赵三多那些信封上,给李君恩的回复,粗鄙,又简短的骂了一声。
“你,你!你这老翁好生不知道理,雷霆雨露俱是君恩,这是圣人道理,圣人道理,难道也有错?”
“你们这群贱民,目光短浅,看不到圣上与老佛爷的谋划,自然不会懂!”
监斩官说着,还对着皇城的方向,遥遥一拱手,以示尊敬。
邓儒猛地哼了一声,他轻轻将赵三多的头颅放下,看向高台上的监斩官。
“凭什么,为什么?圣上与老佛爷的谋划,老夫不懂,老夫只问一句,要义和团杀洋人的是朝廷,现在要杀义和团的又是朝廷。”
“他们凭什么受这份委屈?”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孔圣人,孟圣人都未曾说过这句话,你哪个野爹圣人告诉你的这个道理?”
这话说的监斩官面红耳赤。
哪个圣人说过这句话,他当然知道没有圣人说过这句话。
但屁民大多大字不识几个,哪懂圣人和儒家大儒们的区别?
一般他搬出雷霆雨露俱是君恩这句话,这些屁民也便乖乖闭嘴了。
没想到今日遇到了这么个老头,竟然说着什么野爹圣人这种鬼话。
偏偏他说的确实没错。
不管是孔圣人还是孟圣人,甚至于后来的所有亚圣,像什么董仲舒,朱熹之类的儒家半个圣人,都没有说过这种话。
这话,是雍正皇帝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