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李德裕这么说，郑覃才算是放下心来。

但很快，他的心中却又生出一阵疑惑。

“既然你知道他们是在故意寻衅，那你方才还……”

要知道，从当时李德裕的反应来看，可不像是丝毫都不在意的样子。

“让这帮小人得逞，我心中自是不快的，既然对方寻衅，所幸多说几句，倒也无妨……”

李德裕此时的情绪已经完全稳定下来，笑著开口道。

“何况，所谓登高者易跌重，他们既然觉得自己贏了，那我自然要满足一下他们的虚荣心，否则，他们又怎么会放下防备呢？”

郑覃闻言，也点了点头。

没了对李德裕衝动行事的担忧，他心中那股一直压著的火气，反倒是涌了上来。

“牛党的这帮小人，无非是看中了圣人意欲革除神策积弊，所以这才和都督府私下勾连，闹出了今日之事。”

“如今朝中正是改制之时，他们又要闹什么清查军籍，简直是为了爭权罔顾社稷。”

这话的语气当中，多少掺杂著几分私怨。

毕竟，令狐楚今天的这一手，著实是打了李党这边一个措手不及。

“文饶，今日之事，已经让他们得逞，我看最迟年节之后，圣人便会除拜令狐楚为相，到时候你……”

郑覃的眼中露出一抹担忧之色。

但是，李德裕却十分淡定，道：“和牛僧孺相比，令狐楚其实行事还算持重，他来为相，起码比牛僧孺要好的多。”

“何况，牛党虽是一群小人，但人数眾多，细论起来，这清查军籍之事，还確实是只有他们能做。”

作为一个成熟的政治家，李德裕当然有自己的好恶，但是，他不会让这种好恶，影响自己对客观事实的判断。

和走精英路线的李党相比，牛党更喜欢吸纳中低层的官员，所以，在朝堂舆论和这种涉及到各方势力平衡的事务上，的確要比李党更占优势。

郑覃点了点头，但脸色明显还有些不甘，道：“那，关於清查军籍的事，你真的就这么不管了？”

李德裕摇头，道：“肯定不能完全不管，如此大政，若是全交到牛党这些小人手中，最后难免会闹成四不像，既然圣人决意要清查，那我们自然也要参与进去。”

“如何参与？”郑覃皱眉问道。

“军將！”

李德裕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道：“既然要清查军籍，那么，首先必然是神策府派员自查，如此一来，负责清查的军將人选，就至关重要。”

“这次清查军中私贷，揪出了不少军中的蛀虫，这些人肯定都是要罢黜的，所以接下来，这些职位由谁来接任，是眼下最紧要的事。”

“而且……”

话至此处，李德裕的目光微凛，透过窗欞似乎要看向某人得意的嘴脸，隨后道。

“这次牛僧孺等人能够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最大的原因无非是他们联合了王涯和刘弘逸等人，王涯暂且不说，神策府那边，无缘无故的，绝不可能答应这么一件对他们来说並无好处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