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郑覃眼神一动,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道:“你的意思是,牛党那边,对刘弘逸他们许诺了什么?”
李德裕点了点头,道:“这些时日以来,除了清查军中私贷以外,中书和神策府最大的分歧,就在於这些空缺的军將,应该如何选拔任命。”
“中书这边的意见是,由兵部从在职的军將当中进行考选,得出名单后,呈交神策府复议,由神策府核准之后,送中书审核,最后出敕任命。”
“但神策府那边,对此十分不满,他们坚持要沿用之前神策军的旧例,由神策府提名后交由圣裁,得硃批后送中书出敕。”
“因为此事,我和刘弘逸等人,已经在御前进行了多番召对,但始终爭执不下,直到现在……”
“原来如此。”郑覃下意识的点了点头,眼中也不由闪过一丝瞭然的神色。
这次神策改制,核心的目標,就是为了收束宦官对神策军的控制权,加强朝廷对神策军的掌控力。
所以,设立神策都督府,將其纳入到外朝的编制,仅仅只是第一步而已。
神策军之所以能始终被神策中尉牢牢控制,究其根本,就是因为其人事权,財政权和统兵调兵权,都握在中尉一人的手中。
所以,改制之后的核心变化,也必然集中在这些问题上。
而其中最重要的,当然就是人事任命的权力。
“所以,你是觉得,牛僧孺等人会通过放弃对神策军人事任命的干预,来换取他们在清查军籍上的支持?”
李德裕点头:“刘弘逸等人和牛僧孺的交情不深,如果说有什么能打动他们的话,恐怕也只有这个了。”
郑覃皱眉,似乎又想到了什么,问道:“那王涯和贾餗二人,对此就没有意见?”
闻言,李德裕冷笑一声,道:“近来朝中对贾餗的弹章接连不断,都说他是李训的党羽,早该罢黜,圣人虽然没什么表示,但不出意外的话,也是在考虑继任的人选,而非要保住他,自身都难保了,他如何敢再参与进这种爭斗。”
“至於王涯,以往我敬他是六朝老臣,不愿多加毁誉,但如今看来,此人和牛党施政风格並无甚不同,拋开这次清查军籍不谈,此前延英召对时,他便屡屡退让,私下里也曾说过,既然神策军旧制如此,不必在此事上同刘弘逸等人过分相爭。”
“向来,此次他和令狐楚一同上奏,私下应该也就此达成了一致,否则,刘弘逸等人不会这么配合……”
郑覃闻言,脸上也闪过了一丝鄙夷,忍不住冷声道:“一群小人。”
但旋即,他又迟疑道:“文饶,这件事非同小可,我知道你和杨都督曾经有些私交,就算是不能让他站在咱们这边,私下问些消息,也至少能够让我们以后奏对之时,不会像今天这么被动吧?”
这话一出,李德裕的脸上也泛起一丝苦笑,道:“郑兄,些许私交在这样的大事上,如何能其得了作用,何况……何况如果杨钦义有这个意思,那今日的事就不会发生了。”
其实李德裕是想说,此前郭仲文的案子事发时,他们之前就有了一些嫌隙,但是想到那次是秘密召见,他到底还是没说出来。
但结果其实是一样的,到了他们这种地步,立场不同,就算是私交再好,最后也只能分道扬鑣。
何况,神策府和中书的关係本就敏感,就算没有那档子事,他们之间,其实也不好再继续过从甚密了。
郑覃嘆了口气,脸色有些复杂:“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真的就这么等著他们和神策府那边勾结起来吗?”
李德裕沉吟片刻,道:“不急,且先看看,清查军籍非同小可,不是一两天就能完成的,眼下我们还是先专注手头的事情,让京兆府先儘快把私贷的案子都审结了。”
“另外,抓紧物色一些有资歷有能力的军將,为后续爭夺神策军的人事权做准备。”
“至於牛僧孺那边,我倒要看看,他们能搞出什么名堂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