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涯展开手詔,却见上面写的內容和宋叔康所言分毫不差,清清楚楚没有一字多余的废话。
甚至宋叔康离开的时候,还特意嘱咐道。
“几位相公,圣人口諭,此詔中书宜即刻出制,不得延误……”
言下之意就是,詔书的內容已经定了,没有商量和討论的必要,中书按旨出敕便是。
王涯自然心领神会,拱手道:“请宋枢使回稟圣人,我和其他几位相公,这就撰写词头,最迟日落之前,定让舍人擬好敕命送入宫中。”
“那就劳烦几位相公了……”宋叔康躬身回礼,后退两步,很快离开了政事堂。
剩下三人站在厅中,看著面前的手詔,神色均是十分复杂。
片刻之后,王涯开口,对著身边的舍人道:“依照制度,官员调动的敕书,需经所有宰相一同籤押,你去一趟尚书都堂,將令狐相公请来。”
舍人闻言,连忙拱手领命,匆匆去了尚书省。
见此状况,李德裕的脸色不由变了变,但王涯的做法完全合乎道理,而且这么大的事,肯定也瞒不了令狐楚。
因此,他倒是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咳一声,道。
“既然令狐相公未到,那我和郑相公就先回去等著了,待人齐了之后,我等再一同撰写词头,送去给舍人擬制。”
说罢,李德裕拉著郑覃,二人转身便离开了此处。
在公房当中再次坐下,郑覃眉头稍展,忍不住有些感嘆,道。
“这一回,圣人可真是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啊……”
“不过,刚刚文饶你让我等候片刻,难道说,你已经猜到了?”
李德裕闻言,脸上亦是浮起一丝苦笑,道。
“今日殿上,圣人突然册拜郑兄为相,我便猜到,圣人对於朝中的势力格局,必然会有一次大的调整,但我却没猜到,调整会这么大……”
想起刚刚的那份詔书的內容,李德裕自己,心中亦是震惊不已。
毫不夸张的说,这份詔书当中所涉及的官职,几乎无一不是除了宰相之外,整个朝廷最紧要的官职。
而仅仅一道詔书,这所有的官职,便全都进行了一次大洗牌,由此可见,圣人这次下的决心,可能远远比他之前想像的要大的多。
“是啊,谁能想到,圣人竟然一次性改调了这么多的官员,待明日消息传出去,这整个朝堂上下,怕是要彻底为之一震了……”
郑覃也忍不住再次感嘆,不过也只是片刻,他就重新打起精神,皱眉道。
“但越是如此,我等恐怕越是得好好想想,圣人对以后朝局,到底作何打算。”
人事任命,向来是施政环节当中最关键的一环。
可以说,所有的政策执行之前,首先要考虑的,就是选什么人来做。
正因如此,从官职调动的情况,很大概率可以看出,施政者想要的局面到底是什么样的。
李德裕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说话。
迟疑片刻,他提起笔,將自己刚刚听到的那些任命,重新在面前的纸上又写了一遍。
隨后,他站起身来,拿出一罐茶叶,亲自泡了一壶茶水,分出两盏,各自放在他和郑覃的面前。
细细的抿了一口,他才重新坐了下来。
“有想法了?”郑覃端起茶盏,同样饮了一口,这才抬头看著对面的李德裕问道。
“首要是平衡……”
李德裕缓缓开口,眉头却仍然紧紧拧在一起,显然,他仍然在心中推演著当前的局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