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的两人瞬间隐匿了气息,不动也不说话,宛如不存在。
不过,除了瓷片没有刀枪剑戟扔出来,也没有黑衣人从四面八方跳出来。
沟壑里的人继续啊啊地叫着,声音夹杂着哭声。
这个声音......
林霖一怔。
察觉到抓着胳膊的手攥紧,萧鹗微微转头,月光下女学徒的神情变幻。
林霖看向他,用口型说:“似乎是有人求救。”
求救吗?萧鹗没说话,看向那边。
胳膊再次被摇了摇。
“殿下,我们现在自身难保,还要想办法进城.....”女学徒小声说。
还要想办法进城,萧鹗心想,虽然顺利绕过了朝天宫附近的兵卫,但出了这么大的事,京城的城门肯定都增兵严查了,要混过去需要有稳妥的身份.....
“不能见死不救。”他轻声说,“去看看。”
林霖心里挑眉。
“殿下真是仁善。”她轻声说,示意萧鹗别动,“我来。”
她松开萧鹗,没有直接走到路边,而是蹲下来捡起一块碎瓷片,扬手扔向路边。
瓷片砸落在沟壑里,砰一声,响起一声痛呼,旋即传来更响亮的啊啊声。
林霖这才走到路边探头,这边也是一道沟壑,沟壑里散落着一堆东西,有车,有坛子,有人....
人躺在其间,正挣扎着起身,仰着头。
月光下他的面容蒙上一层薄纱,但轮廓眉眼清晰。
“方舟!”林霖神情震惊,大声喊。
沟壑下的人虽然因为背对月光看不清脸,但听到这个声音,顿时哇一声哭起来。
方舟?路上的萧鹗愣了下,那个小哑巴。
怎么在这里?
不是在朝天宫外卖酒吗?
........
........
“太子殿下走后,朝天宫的人也散去了很多。”
“我便也走了,想到城里再多卖些酒。”
“刚走没多远,路上戒严了,不许进京。”
月光下沟壑里,方舟躺在一片狼藉中,用手比划着大概的意思。
他更急了,这下回不去京城就亏大了。
“所以你就想办法绕路,绕到了这里。”林霖接过话,替他描述,“结果,因为天黑路崎岖看不清,连人带车摔进了沟壑里?”
方舟撑着身子连连点头,抬着袖子擦泪。
“这里走的人少,你也不能说话,就用酒坛子碎片扔上来试图求救。”
“有车马经过,速度快没理会你。”
“你还以为要在这里躺一晚上。”
林霖将方舟表达的意思转述,再看向萧鹗。
“他还受伤了。”
她说着再次感叹。
“还好遇到我们。”
“方舟,你在这里熬一个晚上,会被冻死的。”
“你真是太幸运了。”
方舟抬袖子擦泪,对着少女比划“林姐姐,你又一次救了我,看到你出现,我还以为我在做梦,以为我还在齐洲矿里,等着被活埋,你突然出现了.....”
林霖也很感叹:“那时候也是因为殿下,如果不是殿下的缘故,我也不会发现这些矿奴,方舟啊,这其实不是我救了你两次,是殿下啊。”
萧鹗看着蹲在土坡上的女学徒,轻咳一声:“可以了,感慨的话以后再说,先救他上来吧。”
既然认识,也这么激动,又知道这方舟受了伤,竟然一直蹲在这里感叹......
而不是立刻冲下去救人。
林霖听了,应声是:“还好给殿下带的药还有多的,方舟,我来救你上来。”说着慢慢地向下滑。
方舟躺在地上挥舞着手比划“小心酒坛子碎片”“我就是被酒坛子碎片伤到了”
林霖滑倒沟底后也看得更清楚,车翻倒一旁,方舟躺在碎裂的酒坛子中,身下除了湿乎乎的酒水,还有血迹。
伤在小腿上,后腿肚子插着一块酒坛碎片.....
“怎么伤得这么重!”林霖惊呼,又叮嘱,“我把瓷片拔下来,再给你止血,有点疼,你忍一忍。”
方舟用力点头,看着女学徒蹲下来,一手捏住碎瓷片,一手按住小腿,猛地一拔。
方舟浑身发抖,但一声未吭。
随着瓷片拔出,原本止住的血再次涌出来。
萧鹗在上方看着女学徒没有拿出止血的药粉,也没有用她最擅长的止血手法,反而手探向伤口,在内一转一挖.....
他本能地吸了口气。
而原本竭力忍痛的方舟也发出一声惨叫。
“好了好了,我看看伤口里还有没有碎瓷。”林霖说,染满血的手收回来,“还好,还好没有。”
说着将一个瓷瓶打开,洒上金创药,又从方舟被割破的衣服上撕下一块,裹住小腿。
“其他地方还有伤吗?”她又问。
月光下看着少女那只染血的手,方舟不知道是怕,还是不想再麻烦她,忙忙摇头。
林霖也没有再去查看,看着他神情为难。
“你的腿受伤了。”她看向萧鹗,“殿下,我们两个都有伤,再加上他....”
听到这里方舟神情焦急,震惊,一把抓住林霖的衣袖。
并不是因为话里的意思可能是不带他。
他急急比划着:“林姐姐你怎么了?你们受伤了?出什么事了?”
林霖轻声说:“说来话长,长话短说,我们经历的事,就是导致朝天宫附近封路、你不得不绕路的原因。”
说到这里神情又肃穆。
“你的伤已经上了药,没有危险了,你在这里等一等,看有没有别人带你走,我们要急着赶路,还要隐瞒身份混进城内,带着你不方便,也会让你有危险。”
方舟脸色煞白抓着她的衣袖不放,一手在地上写字,歪歪扭扭。
林霖低头看,念出来:“我可以帮你们,我有醉仙楼的庄帖。”
庄帖?跟腰牌一样吗?林霖想,萧鹗的声音从上方落下来。
“可有庄家印信?”
方舟看向上方,忙忙点头,伸手在衣服里掏出一个木牌,月光下薄薄一片,正面刻着醉仙楼庄仆几个字,烙着字号,他又翻过来,将背面展示。
林霖看着其上有朱红的印鉴,有个宋字。
她想到了先前林德成说过的话,醉仙楼是宋阁老家的产业。
所以拿着这个腰牌,就有醉仙楼做保,而醉仙楼是宋阁老的产业,兵卫们也不会怀疑。
好好好,这大概就是好人有好报,瞌睡送枕头,林霖摩挲着腰牌,看向萧鹗。
萧鹗已经不看他们了,而是看向一旁。
“那个车骨架完好,修一修就能用。”他说,“这样就能推着他走。”
完美,林霖笑了,看着方舟,对他伸手:“来,我扶你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