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满脸感激比划一下谢谢林姐姐,将手放在她的手上,白皙柔软的手一用力,将他稳稳地拉了起来,同时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腰。
“走,回城!”
......
......
石城门,一队队兵卫沿着女墙,瓮城层层布列。
逢年过节城门都会增兵,但今日看起来与其他时候不同,兵卫们没有那么闲散,神情肃重,眼神犀利扫视。
城门的兵卫也在核查进城的人,导致进城缓慢。
卖蜜饯的老汉挑着担子,挤在队伍后方焦急不已:“怎么回事?这么多人?”
身后有人跟着附和:“是啊,以往这边没这么多人啊。”
卖蜜饯的老汉回头,见是一个穿着粗布衣衫的二十左右的年轻人,戴着帽子遮住了半张脸,推着一辆独轮车,车上坐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身上湿乎乎,还染着血,旁边还有一个年轻的女子脸上染着灰土,眉眼低垂,一脸不高兴。
老汉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
“能怎么,倒霉摔了呗。”年轻女子声音尖利说。
车上坐着的少年神情懊恼啊啊比划拿出钱袋塞给年轻女子。
“给我们钱,这才多少!这可是十五灯节,干点什么都能挣很多钱。”年轻女子哼声说。
少年低垂着头在身上摸索。
推车的男子说了声:“好了,他都伤成这样了,他也不想这样,本是想要多挣钱,大家都多挣钱,也不怪他。”
年轻女子不高兴:“怎么不怪他?是他没推稳,我们夫妇跟他出来,他把酒都摔了,也没得卖了,白跑一趟。”
卖蜜饯的老汉听懂了,怪不得这么浓的酒气,原来是推车卖酒把酒摔了,他看着坐着的少年,这少年还是个哑巴,再看推车的年轻小夫妻,忍不住低笑,那的确是倒霉,今晚挣不到钱了。
这边正吵闹着,前方也传来吵闹“.....我们是杂耍,这是薄刀”“不行,刀具不能带”“那我们还怎么....”“还敢争辩,把人带走。”“官爷饶命啊”
卖蜜饯的老汉吓了一跳:“核查这么严吗?”
车旁的年轻女子看着因为这一打岔更慢的队伍,神情恼火:“就不该出来这一趟,回去再去摆摊都来不及。”
这女子真不是个好脾气,卖蜜饯老汉心里嘀咕。
虽然慢,还是慢慢轮到他们,那推车女子还挤着越过他“老伯,我们急着看大夫,先一步啊。”
老汉心里撇嘴,但也没说什么,让他们三人先上前。
看到三人,尤其是坐在车上一身血的少年,兵卫们瞬间眉眼更犀利。
“怎么回事?”他们喝问。
少年被吓到了,结结巴巴啊啊比划。
那年轻女子抬袖子擦了一下脸,试图将土灰擦去,整理体面,拿出腰牌递过来:“我们夫妻两个,跟他出来卖酒,醉仙楼的,结果摔了,人也伤了,现在回去。”
一个兵卫打量他们,另一个兵卫接过腰牌翻看,其他人也跟着,低声议论“这个宋氏....”“是那个宋氏....”“醉仙楼先前出事,被飞鹰卫查过了”“余下的人都没问题”
随着说话,兵卫们收起审视,将腰牌扔回去“过去吧”
年轻女子收起腰牌迈步,又转头喝斥推车的“还不快走”
年轻男子推着少年快步跟上。
卖蜜饯的老汉上前,听兵卫说“但这个受伤的要登记下,上边下过命令。”
上边下了什么命令啊,老汉好奇,但兵卫们不说话了,他也没胆子询问,也担心多说话耽搁了生意,还好兵卫们看他一眼就让过去,老汉挑着担子快步而行,却见前方推车的年轻男子停下来,跟车上的少年低声说了什么,少年拿出一个钱袋递过来。
年轻男子将车往路边的摊子前推去,年轻女子恼火问“你干什么去?还不快走。”
年轻男子充耳不闻,在一家花灯摊子前停下,审视一刻,拿出钱:“要一盏红莲灯。”
那摊主哎了声摘下一盏红莲灯递过来,年轻男子接过。
年轻女子在旁生气:“你干什么买这个?本来就没......”
她的话没说完,年轻男子将灯递到她面前:“今天本来就是元宵节,没挣到钱,也要过节,别生气。”
卖蜜饯的老汉在后心里哎呦一声,看那年轻女子愣了愣,伸手一把夺过灯,嘀咕一声“乱花钱。”
话虽然这样说,脸上浮现了笑容。
卖蜜饯老汉忙上前:“小伙子,过节呢,再给媳妇买包蜜饯吧。”
年轻男子果然再次要拿钱,被年轻女子拦住,瞪眼“快回去吧,别花钱了,他还要看大夫!”
年轻男子对蜜饯老汉说声抱歉。
卖蜜饯老汉本就是凑趣,笑哈哈地看着小夫妻推着少年向前去了,消失在街上密密的人群中。
.......
.......
穿过一条街巷,车和少年都不见了,唯有年轻的男女提着花灯并肩,穿行在热闹的人群中。
林霖看着手里的灯,轻哼说:“要他钱是对的,不能白救他,但花钱买灯就没必要了。”
萧鹗说:“还是有必要的......”
因为假装夫妻吗?其实原本要假装兄妹,但方舟摇头,长得不像,会引来盘问,比划着“我是经历过飞鹰卫查问的,他们真是查的可繁琐了。”
那就假扮夫妻吧。
走到有村子的所在,林霖又从村子里“买”了两件外衣,和萧鹗各自换上,按照现在的进度,还没到查他们的地步,所以不会有画像下发,而萧鹗这个镇朔郡王很少出现在人前,兵卫们不会认出来,容貌不用做太大掩饰。
当然,最主要还是有方舟的腰牌。
果然顺利过关了,进城了。
买花灯不在计划中。
“....毕竟是过节。”萧鹗的声音接着说。
过节?他还想着过节呢,林霖看着他,笑:“你还有心情过节呢?”
萧鹗说:“此时此刻,我们才是最有心情过节的。”
他看着前方的街道,人潮涌动,花灯摇曳,小贩们的吆喝声,孩童的笑闹声混作一团。
先前的逃亡厮杀生死抉择宛如一场噩梦。
噩梦消散了。
他们重回人间了。
花灯在眼前晃了晃,然后移开,女学徒的脸笑盈盈。
“你说的对。”她说,“我们同喜同喜啊。”
萧鹗一笑:“同喜。”
女学徒眉眼弯弯,看到一旁,将花灯塞他手里:“稍等。”
什么?萧鹗握住灯,看着女学徒越过他走到街边,这里有卖糖人的摊贩,草把子上插着各种花样的蜜糖。
林霖选了一只玉兔,一只锦鲤付了钱走回来,斟酌一下,递给萧鹗一只花鲤。
“你吃这个。”她说,“锦鲤寓意着运气好。”
锦鲤,音同吉利,萧鹗接过,端详着晶莹剔透的糖锦鲤:“我是第一次吃这个。”
“怪不得先前运气不好。”林霖瞪眼说,示意他,“快吃吧,这次吃了,以后都是好运气。”
说着嘎吱一口咬下兔尾。
萧鹗笑了,轻轻咬了下一块蜜糖,真甜啊。
“看,那边是走马灯!”
随着说话,女学徒再次向前去。
萧鹗看着走在前方的少女,此时街上花灯如昼,璀璨如仙境,他第一次见到这般繁闹的人间,但盛景在眼里一晃而过,唯有走在其中的穿着青布衣裙的少女格外清晰。
师父说,红尘万丈,杀机隐伏,自从踏入世间,他已经经历了几次凶险,但.....
他微微一笑,有这一刻,人生足矣。
他一手拎着花灯,一手握着糖锦鲤跟上去。
? ?明天出门请个假,后天再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