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顺觉得不对劲,早上在沈家铺子里蹲了片刻,发现进店的客人本来就不多,有几个拿起松花蛋看了看又放回去,嘴里嘀咕了一句西市便宜就走了。
周三顺跟着那个嘀咕的客人出了门,一路跟到西市。
京城西市在城西护城河边上,和城南菜市隔了大半个城区。
西市的铺面比城南简陋得多,多是木板搭的临时摊位,油布棚子一个挨一个。
周三顺沿着西市主街往里走,走到中间一段时脚步慢了下来。
好几家铺子都在卖松花蛋,门口挂着的手写价牌标的价格比丰禾低了将近一半。
他随便找了一家走进去买了一颗回来,铺子里光线暗,掌柜递蛋时故意把蛋包在油纸里不让他细看。
他把油纸拆开,蛋壳是青灰色的,但颜色发暗,表面的泥浆还没干透,用手一蹭就掉了。
他把蛋放在柜台上拿刀切开,蛋壳裂开的瞬间一股臭味冲出来。
蛋白是浑黄色的稀浆,蛋黄散了,灰绿色的碎块从蛋壳里掉出来淌了一柜台。
假蛋。
和去年李文渊在城郊酱园里仿制的那批臭蛋一模一样。
他把假蛋带回通州仓库让周晚穗看。柳婶当天下午从府城赶到京城,她接过那颗假蛋放在案板上切开只看了一眼,就把刀放在案板边上。
「假蛋。石灰用的是观音土,茶叶末是碎树叶充的,盐过量。和去年李文渊仿制的那批臭蛋配方完全一样。观音土碾出来的粉比石灰白但比石灰轻,裹在蛋壳上好几天都干不透。碎树叶泡在泥浆里会发黑,把蛋壳染得比正常松花蛋暗一大截。盐加得太多了,蛋清被腌散,蛋黄凝不住。去年李文渊在城郊酱园仿制的那批臭蛋也是这个配方,这一批几乎原样重制,连料包层次都抄得一模一样。」
「李文渊的配方早就被府衙封存了。谁能抄到这个配方。」
柳婶把切开的两颗假蛋并排搁在案板上。一颗是去年留样的,酱渍已经干涸发黑。一颗是刚从西市买回来的,蛋黄还在往外淌。
「去年李文渊的案子结案后,方管事交代过一份口供。他说配方当初誊了好几份留底,一份被孙师爷带走了,一份放在李文渊书房的抽屉里,还有一份被冯东家的丁账房借去抄过。当时只当是丁账房自己留着用的,没追回来。如果这批假蛋的配方和去年一模一样,那用的就是丁账房手里那份抄本。冯东家结案时没有交代这份抄本的下落。」
周晚穗把两颗假蛋的切面对在一起看了片刻,站起来让周三顺把西市那几家卖假蛋的铺子一家一家记下来,铺面位置和掌柜长相全记清楚。
周三顺拿着炭笔和草纸又去了一趟西市,假装买蛋的客人在那条街上来回走了好几趟。
这些铺子集中在西市正中间一条街上,一共有好几家。
每家铺子门口挂的手写价牌上都写着熏蛋,不是松花蛋。
但那些买蛋的京城人分不清,看见价钱便宜就掏钱。
铺子门楣上挂着简易木牌,木牌角上压着一个模糊的印戳。
周三顺借着买蛋时跟掌柜搭话的机会凑近了看,印戳虽然被用墨涂过,但在侧面光线下还能看出一个已经注销的旧商号名字。